赫连决咬紧牙关,脑海中浮现出这几日在陆家的非人折磨,又想起了北离太师那张老脸。
一股无名的怒火和怨气,瞬间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。
他提笔狂书,墨汁飞溅。
答:哭穷者,多为巨贪。当先查其鞋垫,再搜其裤衩,后掘其祖坟……哦不,后掘其地窖。若仍不交,则行“呼吸税”之法,按喘气次数收费,不交者憋死勿论。
站在身后看热闹的老黄,眼皮子猛地一跳。
他悄悄凑近了些,看着赫连决那行云流水的字迹,心中暗惊。
这法子……虽损了点,但听着怎么如此耳熟?不正是陆家对付北离使团的那一套吗?
赫连决越写越顺手,仿佛那支笔成了他的复仇之刃。
第二题:策论。若遇邻国挑衅,派使团来京讹诈,该当如何应对?
赫连决冷笑一声,那双充血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。
这题他熟啊!他就是那个被讹诈的倒霉蛋啊!
答:先礼后兵。礼者,请君入瓮,关门放狗。兵者,扒光衣物,留下欠条。使其身无分文,只剩底裤,寒风中游街示众,令其颜面扫地,再无再犯之心。
“妙啊!”
陆辞在一旁看得抚掌大笑。
“这‘关门放狗’四字,深得兵法精髓!看来这一夜的‘头悬梁’没白吊,小算盘这是开窍了!”
赫连决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。
他已经进入了一种疯魔的状态。
他在宣泄!他在控诉!他在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化作文字!
最后一题:压轴题。试论“为官之道”。
赫连决的手顿住了。
为官之道?
他想起了父皇的昏庸,想起了太师的贪婪,想起了将军的无脑。
再看看现在的自已,寄人篱下,身负巨债,连睡觉闭个眼都是奢望。
一滴浑浊的泪水,顺着他无法闭合的眼角滑落,滴在宣纸上,晕开了一团墨迹。
赫连决深吸一口气,提笔写下了八个大字,力透纸背,入木三分:
脸皮要厚,心肠要黑!
写完这八个字,赫连决手里的毛笔“咔嚓”一声断成了两截。
他虚脱般地瘫倒在椅子上,大口喘着粗气,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试卷,仿佛在看着自已的血泪史。
“交卷!”
陆辞一把抢过试卷,像鉴赏古董一样细细品读。
片刻后,陆辞转过身,对着陆茸深深一揖,脸上满是激动的红光。
“大王!奇才啊!”
“此文虽然字字透着一股子怨气,虽然满篇都是歪理邪说,但……逻辑严密,直击痛点!若是拿到黑风山,这绝对是‘二当家’级别的谋略!”
陆茸接过试卷,像模像样地扫了两眼。
虽然她很多字不认识,但这不妨碍她感受那股扑面而来的“匪气”。
“不错。”
陆茸满意地点点头,伸出油乎乎的小手,在赫连决的脑门上盖了个章——那是她吃油条留下的指纹。
“小算盘,看来你是真的悟了。”
“这篇《论如何优雅地抄家》,写得深得我心。尤其是那个‘按喘气收费’,很有本王的风格。”
“既然模拟试过了。”
“记住你试卷上写的!脸皮要厚!心肠要黑!把考场当成咱们的刑堂!把考官当成咱们的肥羊!”
“去给本王拿个状元回来!抵债!”
赫连决瘫在椅子上,听着这番“出征誓师”,嘴角抽搐了两下。
他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,又摸了摸自已僵硬的眼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