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三声浑厚悠长的钟鸣,终于在贡院上空回荡开来,宣告着这场为期三日、惊心动魄的科举大考彻底结束。
随着贡院大门“嘎吱”一声沉重地开启,守候在外的家眷和百姓们纷纷伸长了脖子。
然而,他们并没有等到意气风发的才子们。
反而像是看到了一群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活尸。
考生们一个个面如土色,眼窝深陷,脚步虚浮。
有的扶着墙呕吐,有的目光呆滞地啃着手指。
还有的走着走着突然两腿一软,直接给门口的石狮子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。
陆茸背着小手,站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。
她像个检阅战利品的山大王,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这群被放出来的“肥羊”。
“啧啧啧,这届肥羊身子骨太差了。”
陆茸摇了摇头,一脸嫌弃地对身边的大哥陆珩说道。
“才关了三天就成这副德行,要是拉回黑风山去挖煤,怕是半天都撑不住。”
陆珩摇着扇子,笑而不语。
心想这哪是被关坏的,分明是被你那红裤衩、喝墨水、鸟屎雨、火锅局给折腾废的。
就在这时,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。
“鬼啊!黑白无常索命来啦!”
只见贡院那幽深的甬道里,摇摇晃晃地走出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怪物。
此人浑身上下漆黑如墨,那是被“停不下来”的手写满了整整一身的狂草。
而在那漆黑的墨迹之上,又点缀着斑斑驳驳的白色鸟屎,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臭味。
更可怕的是,他的那只右手虽然已经垂在身侧,却依然在神经质地微微抽搐。
食指和中指还保持着捏笔的姿势,时不时在空气中虚画两下。
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,因为试卷写满了、衣服写满了、墙壁也写满了。
此人手里竟然赫然抱着一块从号舍里硬生生拆下来的沉重木板!
木板上,密密麻麻全是深可入木三分的字迹,甚至因为用力过猛,有些地方都刻穿了。
这怪物正是昔日的京城第一才子,甄有才。
“让开……都给本公子让开……”
甄有才声音嘶哑,眼神空洞,却透着一股走火入魔般的执着。
他死死抱着那块木板,像抱着自已的命根子,跌跌撞撞地冲向收卷官。
“这……这也是本公子的卷子!收下!给本公子收下!”
收卷官看着那个散发着恶臭、如同从墨缸里爬出来的厉鬼,吓得两股战战,连连后退。
他捂着鼻子惊恐大喊:“哪里来的妖孽!侍卫!快叉出去!叉出去!”
“大胆!我乃甄有才!我有才啊!”
甄有才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,举起那块木板就要往收卷官怀里塞。
“你看这字!你看这笔力!这可是我在桌子上刻了一夜的心血啊!”
周围的百姓吓得四散奔逃,生怕沾染了这怪物的晦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