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骁听着身后传来的对话,脚下一个踉跄,差点一头栽进地里。
他终于明白,这黑风山最可怕的不是土匪,也不是水匪。
而是这一老一小两个“活阎王”啊!
……
夕阳如血,将黑风山那几座破败的茅草屋染得金红一片,竟也透出几分辉煌的宫殿气象。
后山的荒地上,三千铁甲军正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。
陆骁站在田埂上,身上的铁甲在夕阳下反射出凄凉的光芒。
他那张刚刚被甄大娘强行抹了一把锅灰的脸,此刻正抽搐得如同那刚下油锅的泥鳅。
“荒唐……简直是荒唐透顶!”
陆骁深吸一口气,试图将胸中那口郁结已久的浊气吐出来,却不小心吸入了一口旁边正在沤肥的“五香肥料”味儿,呛得他一阵咳嗽。
他不能再这么下去了。
他是来救驾的,是来扶大厦之将倾的,绝不是带着大周最精锐的骑兵来这儿跟土匪抢着种红薯的!
陆骁猛地转身,大步流星地走向聚义厅。
他的每一步都踩得极重,仿佛要将这黑风山的歪理邪说都踩进泥里。
聚义厅内,甄大娘正盘腿坐在虎皮交椅上。
她手里拿着那本发霉的账册,另一只手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珠子,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,充满了金钱的脆响。
陆茸骑在阿呆背上,趴在桌子边,小脑袋随着算盘珠子的跳动一点一点的,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,显然是在做着数钱的美梦。
“太后!”
陆骁一进门,便推金山倒玉柱,行了一个极其标准、极其沉重的大礼。
“微臣斗胆,请太后娘娘起驾回宫!”
这一嗓子,中气十足,带着大将军不容置疑的决绝,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。
甄大娘的手指微微一顿,算盘声戛然而止。
她缓缓抬起眼皮,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的、充满了市井精明的眼睛,此刻却透出一股子令人不敢直视的幽深。
“回宫?”
甄大娘轻笑一声,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——那是从江龙船上搜刮来的,慢条斯理地磕了一颗。
“陆骁啊,你这是在教老身做事?”
“微臣不敢!”
陆骁额头贴地,声音悲切。
“只是这黑风山乃虎狼之地,不仅环境简陋,更是危机四伏。您乃万金之躯,怎能屈尊于此?”
“况且,陛下在宫中日夜忧思,茶饭不思,只盼着您能平安归来啊!”
“茶饭不思?”
甄大娘将瓜子皮吐在手心里,冷哼一声。
“那个不孝子,怕是想我想得连奏折都懒得批了吧?他那是想我吗?他那是想找个人回去帮他管后宫那摊子烂事!”
“太后!陛下也是一片孝心……”
“少跟老身扯这些虚头巴脑的。”
甄大娘把手里的瓜子皮往桌上一拍,原本慵懒的坐姿瞬间变得霸气侧漏。
她指着面前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,语气中带着一股子开山鼻祖的狂热。
“陆骁,你睁大你的牛眼看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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