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这群如同饿狼般冲向伙房的士兵,陆骁站在原地,看着自已那一双布满血泡的手。
他突然觉得,这种地……似乎比打仗还要带劲?
至少,打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。
而这种地,虽然费腰,但看着这片被自已降伏的土地,那种踏实感,竟是前所未有。
“二哥,别傻乐了。”
陆茸骑着驴路过,扔给他一个热乎乎的馒头。
“赶紧吃吧,不然一会儿连汤都被胖丫姐姐喝光了。”
陆骁接住馒头,狠狠咬了一口。
真香。
这就是耕耘的味道吗?
“走!抢饭去!”
大周战神陆骁,扛着锄头,加入到了抢饭的大军之中,背影竟然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欢快。
……
夜深了。
黑风山的夜,静谧中透着一股子难以喻的五香味,那是卤蛋锅里飘出来的余味。
聚义厅内,那盏油灯忽明忽暗,灯芯结了个大大的灯花,发出“毕剥”的爆裂声。
此刻,陆骁正趴在那张缺了一条腿、用石头垫着的桌子上,手里握着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,神情比在边关面对十万敌军还要凝重。
他的手在抖。
并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白天挥舞了太久的锄头,那双习惯了握枪杀敌的手,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势头抽搐着,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来,像是一团乱麻。
“臣陆骁,罪该万死,叩问圣安……”
陆骁深吸一口气,强忍着手腕的酸痛,试图写出一封声泪俱下、感人肺腑、且能委婉表达出“赶紧来救我们”这层中心思想的奏折。
“太后娘娘与两位殿下,身陷囹圄,虽衣食无忧,然处境艰难,臣……”
“啪!”
一只纳了一半的千层底布鞋,带着凌厉的风声,精准无误地拍在了那张刚刚写好的宣纸上,留下了一个清晰的、沾着泥土的鞋印。
“重写。”
甄大娘盘腿坐在虎皮交椅上,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野菜糊糊,眼皮都没抬一下,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陆骁手一抖,笔尖直接戳断了。
“大、大娘……”
陆骁抬起头,满脸的苦涩与无奈。
“微臣这是在给陛下写奏折啊。您失踪了这么久,陛下在宫里肯定急疯了,说不定都已经准备发兵踏平这方圆百里了。微臣得报个平安啊。”
“报平安?”
甄大娘放下碗,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,然后伸出一根手指,嫌弃地指了指那张纸。
“你自已看看你写的是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叫‘身陷囹圄’?什么叫‘处境艰难’?”
“老身这是在坐牢吗?老身这是在立业!是在体察民情!是在带领你们这群废物点心进行伟大的‘黑风山中兴大计’!”
甄大娘猛地站起身,走到桌前,一把抓起那张奏折,揉成一团,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。
“你这么写,那个不孝子看到了,还以为老身在这儿受了多大的委屈,指不定明天就哭哭啼啼地派人来接老身回宫了。”
“回宫?休想!”
“老身的‘金汤凤凰卵’刚有了门路,后山的五百亩红薯刚下种,江龙那个大侄子的水路刚打通。这时候走,老身的这份家业怎么办?”
陆骁听得目瞪口呆,嘴角抽搐。
“那……依太后的意思,这奏折该怎么写?”
甄大娘冷哼一声,双手负后,在聚义厅里踱起了方步,那气势,仿佛正在慈宁宫里垂帘听政。
“笔墨伺候!老身念,你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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