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府的秋风,这几日简直是被那八卦炉里的烤鸭味儿给腌入味了。
不管风往哪个方向吹,满城的老百姓都能闻到那股子让人直咽口水的油脂焦香。
然而,在这香气最浓郁的黑风雅集后院里,此刻却上演着一场大周朝有史以来最悲壮的“修仙抗争”。
三百名穿着脏兮兮粗布围裙的假道士,盘腿坐在满是鸭血和泥水的青石板上。
他们双手捏着太极法诀,双目紧闭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没有一个人说话,整个后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但这份死寂,却被一种连绵不绝、犹如闷雷般的声响给无情地打破了。
“咕噜噜——”
“咕唧——”
这是三百个饿了两天两夜的肚子,在齐刷刷地发出愤怒的抗议。
那肠胃蠕动的轰鸣声,此起彼伏,竟然在后院里交织成了一首跌宕起伏的交响乐。
玄机坐在所有人的最前方。
他那张被烟熏火燎成黑炭的老脸,此刻饿得透出了一股子惨绿色。
他头顶上那顶象征着厨神的一尺半高白帽子,早就不知道丢到哪个柴火垛里去了。
玄机死死地咬着牙关,拼命将喉咙里疯狂涌出的酸水咽下去。
“稳住!都给本座稳住道心!”
玄机连眼睛都不敢睁,只敢用细若游丝的干瘪嗓音,给身后的徒弟们打气。
“咱们这是在辟谷!是在洗涤凡间肠胃的污垢!”
“只要熬过这三天三夜,咱们就能羽化登仙,彻底摆脱这黑心妖女的剥削!”
身后传来几声虚弱的应和。
“师尊说得对……徒儿已经感觉到丹田内有一股清气在上升了……”
“放屁!你那是饿得胃胀气在打嗝!”
旁边的一个道童饿得连伪装的力气都没了,直接带着哭腔骂了一句。
“师尊,徒儿好饿啊!徒儿想吃烧饼,哪怕是块馊了的窝头也行啊!”
玄机听着徒弟的哀嚎,心里也是一阵滴血。
他当年在江湖上骗吃骗喝,顿顿都是大鱼大肉,哪里受过这等饿肚子的罪!
就在昨日,陆茸那个三岁的小魔头,真的兑现了她的残忍指令。
老黄带着几个伙计,犹如蝗虫过境一般,将后厨里所有的白米、白面、青菜,甚至连腌咸菜的破瓦罐,全都搬了个干干净净!
不仅如此,连那口用来喝水的压水井,都被老黄用一把大铁锁给死死锁住了!
真正做到了断水断粮,一颗米渣子都没给他们留下。
这就是资本家的冷酷!
你想绝食抗议?好啊,那就彻底绝了你的后路,让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!
就在玄机快要饿得出现幻觉的时候。
后院的月洞门处,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是一阵让人闻之欲醉、足以摧毁一切理智的绝世肉香!
玄机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。
他那紧闭的双眼,瞬间睁开了一条缝。
只见老黄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掌柜长袍,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后院。
老黄的手里,端着一个精致的青花瓷大托盘。
托盘中央,赫然摆着一只刚刚从紫金八卦炉里拿出来、还冒着滚滚热气的金黄烤肥鸭!
那鸭皮被烤得犹如琉璃般透明,上面还滋滋地往外冒着晶莹剔透的鸭油。
在烤鸭的旁边,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薄如蝉翼的荷叶饼。
以及一碟切得细细的葱丝,一碟红亮粘稠的秘制甜面酱。
“咕咚!”
三百名假道士的喉咙里,整齐划一地发出了一声吞咽口水的巨响。
这声音大得吓人,仿佛后院里藏了三百只成精的大蛤蟆。
老黄根本不理会这群饿鬼,他大马金刀地在玄机面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,摆下了一张太师椅和一张小方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