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前院,绕过几道回廊,来到了段氏府邸最深处的一个偏僻跨院。
院子中央有一座被搬开的巨大假山。
假山下面露出一个黑幽幽的洞口,洞口上原本盖着的厚重铁板已经被和尚们掀翻在地。
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从地底疯狂地涌了出来。
陆茸捏住小鼻子,探头往地窖的深处看去。
借着武僧们举着的火把光芒,地窖里的景象一览无余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用来藏金银财宝的金库。
那是一个面积大得惊人的地下隐秘养殖场。
几百头浑身长满黑毛、膘肥体壮的肉猪,正密密麻麻地挤在木头围成的猪圈里。
它们正把头埋在食槽里,哼哧哼哧地嚼着散发着酸味的泔水。
每一头猪都被养得圆滚滚的。
那厚实的背脊,那垂下来的大肚皮,少说也有两三百斤重。
全场死寂。
保定帝瞪大了眼睛,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。
大理国可是有着百年禁荤的铁律。
连皇帝吃饭都只能吃水煮大白菜。
段氏宗族作为大理国的皇室宗亲,天下百姓的表率。
表面上天天敲木鱼吃斋念佛,满嘴的阿弥陀佛。
背地里竟然在自家的地下室里,偷偷养了几百头大肥猪!
这简直是把大理国的信仰和国法按在地上狠狠地踩!
几个段氏负责喂猪的老家丁跪在洞口旁边,吓得瑟瑟发抖,连头都不敢抬。
陆茸呆呆地看着地底下的那几百头肥猪。
她没有觉得这味道恶心,也没有觉得段氏的做法虚伪。
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缓缓流下了一滴晶莹的口水。
咕噜。
陆茸咽下了一大口唾沫,声音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她的眼睛里冒出了两团绿幽幽的饿狼之火。
“发财了。”
“二当家,咱们这回是真的发大财了。”
陆茸拔出腰间的小木刀,兴奋地在半空中挥舞着。
她指着地窖里那些还在抢食的肥猪,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。
“小的们!”
“本王宣布,今晚不用再吃烂白菜了!”
“把这些长着四条腿的五花肉,全都给本王赶出来!”
“一路赶到皇宫的白玉广场上去!”
大理皇城的青石板街道上,回荡着震耳欲聋的猪叫声。
一千名天龙寺的精锐武僧,此刻正挥舞着手里的铁锄头和齐眉棍。
他们是在赶猪。
几百头浑身长满黑毛、膘肥体壮的大肉猪,正浩浩荡荡地在大街上狂奔。
这些在地下室里憋了好几年的畜生,猛地见到太阳,兴奋得横冲直撞。
最前面开路的枯荣大师更是忙得满头大汗。
他把那块刻着“唯我独尊”的黑铁板当成了巨大的赶猪拍子。
哪头猪敢偏离路线乱跑,他就一铁板重重地拍在猪屁股上。
啪!
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闷响。
枯荣大师单手竖在胸前,宝相庄严。
“阿弥陀佛,孽畜休要掉队。”
那头被打的肥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,立刻老老实实地挤回了队伍里。
大理城的百姓们全都被这阵仗吓得躲在门缝后面偷看。
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活生生的肥猪。
更没见过天龙寺的高僧们,能把赶猪赶出了一种降妖除魔的神圣使命感。
队伍的最中央。
陆茸坐在那把宽大的虎皮太师椅上,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剔牙。
她看着前面那一头头跑得浑身肥肉乱颤的黑猪,嘴角的口水就没干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