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这几天,黄埔军校热闹得跟赶集似的。
陆陆续续的新生从全国各地涌来,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写着四个字――意气风发。当然,也有的脸上写着另外四个字――我是谁我在哪。
李来福本来想在宿舍里躺着,等开学的。
他已经在黄埔待了好几个月,训练也训了,试也考了,通知书也拿了,现在就差一个开学典礼。这段时间他无所事事,每天除了吃就是睡,除了睡就是在校园里晃荡,晃荡得连蚂蚁都认识他了。
结果教官看不下去了。
“李来福,你这么闲,去帮忙接待新生。”教官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李来福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才十六我也是新生凭啥让我去接待”,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。
为啥?因为他突然想到――这是个好机会啊!
认识新同学的好机会啊!他才拿到的花名册,正愁不知道怎么跟这些人搭上线呢,结果教官直接把机会送到他面前了。这不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吗?
“哎!教官您放心,保证完成任务!”李来福立正敬礼,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
教官看了他一眼,总觉得这小子笑得有点太灿烂了,但也没多想,摆了摆手让他去了。
李来福一溜烟跑到校门口,找了个最显眼的位置站好,开始他的“迎新工作”。
说是工作,其实就是帮新生提行李、带路、安排宿舍。但这活儿到了李来福手里,那可就不是普通的体力活了。
他的第一个客户――不对,第一个接待对象,是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,操着一口浓重的湖南口音,背着个大包袱,满头大汗,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。
李来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用他那双在上海滩练出来的“人肉扫描仪”迅速做出了判断――湖南人,不是老乡,穿的是粗布衣服,但料子不差,家境应该中等偏上。这种人,以后大概率不会跟他有太多交集,没必要太热情,但也不能太冷淡,毕竟是黄埔同学,面子上要过得去。
“同学你好,这边走,宿舍在那边。”李来福的语气客气但不高昂,像极了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在指路。
那个湖南同学点了点头,道了声谢,自己背着行李走了。
李来福继续站回原位。
没过多久,又来了一个。
这人说话带着一股宁波口音,李来福一听,耳朵竖起来了。
宁波,浙江的!老乡啊!
“哎哟喂!老乡啊!”李来福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,脸上的笑容从“礼貌性微笑”直接升级到了“见了亲爹”级别,“来来来,行李给我,我帮你拿!你哪个县的?宁波哪里的?来来来这边走,我带你过去!”
那个宁波同学还没来得及反应,行李已经被李来福抢过去了。
“不不不不用不用,我自己来就行……”宁波同学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客气啥!都是老乡,在家靠父母出门靠老乡,你跟我客气那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!”李来福一边说一边大步往前走,那个宁波同学只好跟在后面,心里还觉得挺暖和的――出门在外遇到老乡,确实不容易。
李来福一边走一边问东问西:“你叫什么名字?哪个县的?家里做什么的?以前读过什么书?为啥来黄埔?”
问得那叫一个详细,恨不得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出来。
到了宿舍,他帮人家铺好床,又带着人家去熟悉了一下环境――食堂在哪,厕所在哪,洗澡在哪,教官办公室在哪,事无巨细,讲解得比导游还专业。
临走的时候,他拍了拍那个宁波同学的肩膀:“兄弟,以后有啥事儿尽管找我,我叫李来福,浙江奉化的,你问六期的人都知道我。”
宁波同学感动得差点没握住他的手:“来福,多谢多谢!”
李来福摆摆手,笑呵呵地走了。
回到校门口,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“公事公办”的模式。看到一个不认识的、听口音又不是浙江的,他的热情就自动降到了最低档――指个路,说一句“那边走”,完事。
有个河南来的同学问他:“同学,请问报到处怎么走?”
李来福顺手一指:“那边,直走左拐。”
“谢谢啊,你也是新生吗?哪个省的?”
“浙江的。”
“哦,浙江好地方啊,我河南的。”
“嗯。”
没了。就一个“嗯”。那个河南同学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,只好自己走了。
旁边一个也在帮忙接待的老生实在看不下去了,走过来小声说:“李来福,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?”
李来福理直气壮地说:“我这叫合理分配精力。你看啊,这些人大部分以后都不会跟我有交集,就算以后见了面,也就是打个招呼的关系。我何必浪费感情呢?”
“那你也不能――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