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最近读报，发现日本人越来越过分了。不是在挑衅，是在准备动手。外交上，利用经济危机转嫁矛盾，迫使政府签了《中日关税协定》，低关税维持日货特权，倾销商品冲击民族工业。中国人的钱都被日本人赚走了，中国人的工厂都倒闭了。经济上，日元贬值向中国倾销商品，日本的便宜货到处是，国货卖不动。工厂倒闭、工人失业、老百姓日子不好过，再这么下去要出乱子。

军事上，七月初在长春搞了万宝山惨案，开枪打死逮捕农民，完了还煽动朝鲜人排华。关东军那帮人也没闲着，以“参谋旅行团”的名义在东北到处窜，侦察地形、画地图、制定侵略方案。不是遛弯，是打仗前踩点，跟小偷踩点一个道理，踩好了点哪天就来偷

李来福把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套说辞天衣无缝。中日迟早有一战，不是他想打，是人家要打，不想打也得打。日本是亚洲唯一完成了工业化的国家，军舰、飞机、大炮、坦克，要什么有什么。咱们这边呢？汉阳造还在用，枪管都磨秃了，打三枪卡一回。拿什么跟人家打？拿命填呗。但他不想拿命填，也不想让别人拿命填。所以他得做点什么。

他得跟大队长说――我感觉到这种压迫感，不是我想太多，是日本人真的在动手。不光我感觉到，黄老和杜先生也感觉到了。他们在上海做那么大的生意，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，日本人步步紧逼，他们比谁都紧张。所以我一开口，他们就很爽快地同意了。不是我说得好，是他们真的急了。一个急了的富豪，掏钱的速度比你想象的要快得多，跟抢银行似的――不对，跟救火似的。

说完这些，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――张啸林。

李来福靠在椅子上想了好一会儿。张啸林，这个人他是知道的，前世的记忆里清清楚楚地记着，这位三大亨之一后来当了汉奸。抗战爆发后投靠了日本人，帮着日本人欺压中国人，最后下场也不好。用他的钱买军火，打的就是他自己这种人，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，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至于他自己眯下的那一千万，不叫拿，叫保留，叫预留，叫以备不时之需。

怎么眯呢？他眯的是张啸林的钱，不是黄大爷的也不是杜先生的。三大亨出钱，三人各出一千万，表面上是三千五百万。等走账的时候，张啸林那一千万不走明账，走暗账。钱到他手里先转几圈，换个名目换个账户，谁也查不出来。对外的说法是张啸林出了一千万，实际账上只有两千五百万。那消失的一千万去哪儿了？被李来福眯下了，留作秘密基金。以后有了自己的部队，再悄悄运过去。反正张啸林也不知道自己出了多少钱――他怎么知道？钱进了账，签了字，盖了章，他还能来查账不成？

这笔买卖，怎么算都不亏。用张啸林的钱买军火，打的是未来的汉奸。就算张啸林知道了一千万被眯了，他敢声张吗？不敢。他说出去自己脸上也无光，堂堂上海三大亨，被人坑了一千万，传出去面子往哪儿搁？所以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，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。而李来福做的事，没有一条能被人抓到把柄。钱是正规渠道进的，账是正规会计做的，签字盖章样样齐全。查？随便查，查出来算他的本事。

两千五百万的军火能买些什么？够装备好几个精锐师了。别的不敢说，至少他李来福带的部队，不会让士兵拿着秃了膛线的汉阳造上战场。留一千万的秘密基金能干什么？暂时还不知道，但他知道以后会用得上，而且是很重要的地方。钱这东西，到用时方恨少，留一手总比不留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