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再出发的时候,海面平静了一些,他靠着那几个橘子撑了过去。橘子酸酸甜甜的,比什么都没吃强多了,总算是咽下去了。
但胃还是不舒服,只是比第一天好很多。好很多,不至于吐,但还是不想动,不想看书,不想说话,不想做任何事。就
是躺着,躺着等下一个港口,等船再靠岸,等可以下地的那些时刻。
他躺在床上,一边剥橘子一边想――这一个月下来,他大概会瘦成一道闪电。
意大当船终于靠上意大利的码头时,李来福觉得自己重新投了一次胎。
不是比喻,是真的。他在船上漂了一个月,吃也吃不好,睡也睡不好,每天头晕眼花,看什么都像在晃。
下船的时候他腿软得像两根面条,扶着船舷一步一步往下挪,脚踩上码头地面的那一刻,他差点趴下去亲一口水泥地。
一个月了,终于能踩到不会晃的东西了。他在心里对大地母亲说了十万八千遍感谢,感谢她老人家终于靠谱了一次,给了他一块不会动的板子站着。
按计划,他们不急着去德国,先在意大利休整两三天。别人是休整,李来福是修复。他回到旅馆连衣服都没脱,往床上一倒,跟死了一样。同行的几个人叫他出去吃饭,他摆了摆手,说“你们去吧,我先睡”。
然后就睡过去了,一直睡到第二天傍晚才醒。不是自然醒,是饿醒的。胃里空空如也,饿得胃壁都在互相摩擦,摩擦得他直翻酸水。
他在床上翻了个身,掀开被子坐起来,不行了,再不吃饭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,死在意大利的旅馆床上,死因不是晕船,是饿死,传出去丢人。
他爬起来去敲了几个同伴的门,几个人一起出去找吃的。随便找了一家路边的馆子坐下来,菜单拿上来,李来福看不懂意大利文,但看得懂图。翻来翻去,翻来翻去,他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,从困惑变成了绝望。
意大利的饭,怎么说呢,大多数都是西红柿拌意面。红色的酱,黄色的面,搅在一起,酸甜口的。吃第一口还行,第二口也还行,第三口就开始腻了。
他在船上已经吃了一个月的面包、饼干、罐头,嘴里都快淡出鸟来,现在好不容易下了船,又给他来面条,不是面条不好,是面条他吃腻了。
他想吃肉,红烧肉、糖醋鱼、酱鸭、烧鹅。意面里有点碎肉末,但那点肉末还不够塞牙缝的,他在盘子里挑了半天,挑出来几粒比米粒还小的肉末,嚼了嚼没了,跟没吃一样。
“不行,”李来福放下叉子,“我得吃顿好的。再这么下去,我觉得我自己已经快要原地升天了。
”几个同伴看着他,有人说“这挺好的啊”,有人说“你想吃什么”,有人说“你要求太高了”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