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在车间里走了三个多小时。走到最后，李来福的腿已经不是他的腿了，脑子也不是他的脑子了。他的脑子里塞满了型号、口径、射程、重量、价格。这些东西像一群蜜蜂，嗡嗡嗡嗡嗡挤作一团，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
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。轻机枪要多少挺，重机枪要多少挺，迫击炮要多少门，山炮要多少门，还有弹药，还有生产线。需要的数量乘以单价。加总。他算了一遍，心脏咯噔了一下。算错了，肯定算错了。重新算一遍，仔细算，慢慢算，手指头一根一根掰。靠北了。

三千万美元也买不到啥啊？

不是三千万不够多，是军火太贵了。一门山炮多少钱？够买几百支步枪。一发炮弹多少钱？够一个工人半个月的工资。生产线就更不用说了，一条轻机枪生产线的价格够买好多挺机枪。买生产线还是买现成的，这不是一个选择题，这是一个关于未来的选择题。买现成的，现在有枪用，以后没了还得买。买生产线，现在苦一点，以后不用求人。他的额度和后续资金只能保证一部分，剩下的再想办法吧。

尼古拉斯?凯奇注意到李来福的表情变了――不是沮丧，是凝重。在盘算，在权衡，在想这笔钱怎么花才能花在刀刃上。这种表情他见过太多次了，在他自己脸上见过，在那些来采购的人脸上也见过。不同的是，那些人年纪都比李来福大，大多比他大好几岁甚至几十岁。

“怎么样？”尼古拉斯?凯奇看着他。

李来福深吸一口气，笑了一下。不是苦笑，是那种“我认了”的笑。“东西很好，比我想象的还好。就是价格比我想象的贵了一点，不止一点，是很贵。我开始觉得三千万美元是很大一笔钱，现在我觉得三千万美元也就那样。买不了多少东西，买不齐我想要的那些东西。做生意不就是这样吗，你看中了好的，发现贵的离谱。你退而求次，好的被人买走了。”

他想了一下，把自己的想法合盘托出。没绕弯子，没兜圈子。说想买的东西很多，钱不太够。生产线贵，但是想买，先买几条最关键的，剩下的以后再说。说完了等着尼古拉斯?凯奇的回答。

尼古拉斯?凯奇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价格可以谈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数量越大，折扣越大。生产线的事也可以谈，看你要什么、要多少、付款方式怎么样。不急，慢慢谈。”

李来福的嘴角慢慢咧开了。从进门到现在还不到一天，尼古拉斯?凯奇已经松口了，从“我带你去看看”到“价格可以谈”。他相信只要坐在这张桌子前，坐下来慢慢聊，这笔生意就一定能成。这是他的天赋也是他的直觉，从未失败过。

“凯奇先生，谢谢您。您给我这个机会，我不会让您失望。”尼古拉斯?凯奇看着他没有说话，伸出手来。

李来福握住了那只大手。这一次没有觉得疼。他的手劲比以前大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