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课,武器技术。军官不仅要会战术,还要精通所有步兵武器的技术细节。武器拆装与特性,要求蒙眼状态下迅速拆装机枪、迫击炮,精通弹道、射速和维护。
他在黄埔也学过拆枪,闭着眼睛也能拆,以为自己在武器这块已经够可以了。结果教官说,不仅要会拆,还要懂弹道、懂射速、懂故障排除、懂战场抢修。
枪打不响了,不光要让士兵看,军官更要会看。你在战场上不可能随身带个修枪的。你指着士兵说“枪坏了你修修”,你自己站一边等着枪修好,这叫什么军官?这叫废物。
第三课,严格的行政管理。军官是军队的“管理者”,必须精通后勤与人事。后勤补给,内容具体到弹药计算、被服分发、饮食配给。这跟黄埔的八分钟吃饭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八分钟吃饭那是怕你耽误训练,德国的后勤学是怕你饿死士兵。弹药要算,每人每天多少发,打一场仗需要多少发,补给线多久能送一批;被服要分,冬天发棉衣夏天发单衣,不同兵种不同尺码不同数量;吃饭要管,不是“今天吃什么”,是“每个人每天需要多少热量、从哪里来”。算完了,好几页纸。
第四课,军事素养与文化。为了培养军官的“贵族气质”和领导魅力,课程还包括骑马、剑术以及必要的社交与外语。
这些技能有助于军官在上流社会交际,方便进行外事沟通。李来福第一次上马的时候腿在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马,是因为怕摔下来。他骑马的技术还停留在“能骑走”的阶段,离“能骑着打仗”差十万八千里。
他鞍马功夫一般,但外语这块他有底――德语磕磕巴巴,但好歹能交流。至于剑术,他看着那把细长的军刀,心想这玩意儿战场上能干嘛?砍人?不如枪快。他握在手里试着挥了两下,差点砍到旁边的同学。教官看了他一眼,什么也没说。他觉得教官心里一定在想“快把这根木头拉走”。
一年多的疯狂学习,感觉自己能吊打十个以前的自己。以前的自己什么都不懂,以为打仗就是冲,以为带兵就是喊,以为胜利就是靠不怕死。
现在知道了,打仗是科学、是艺术、是算术、是工程。不是不怕死就能赢的,不怕死的死得最快。不怕死还要会算,还要知道什么时候冲锋、什么时候撤退、什么时候固守待援。那是脑子的事,不是胆子的事。
他有时候会在半夜醒来,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,想自己这几年走过的路。黄埔两年打下底子,德国部队一年把底子磨实,德国军校一年把实底子镀上金。
从里到外,从上到下,从战术到兵器到后勤到管理,脱胎换骨。回去之后,他有信心带好一支队伍,有信心指挥一场战斗。以前的李来福,是黄埔六期毕业生,仗着有点小聪明、有点小背景,以为天老大他老二。
现在,他还是他,但里面的东西换过了。不是镀了一层金,是换了一遍血。他还坐在那里,听着教官讲“战争不是靠勇气打赢的,是靠准备打赢的”。准备了不一定赢,但不准备一定输。他在笔记本上把那行字写下来,每个字母都写得工工整整。
窗外慕尼黑的天空很蓝,蓝得让人想飞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