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找到朱冒。让他去准备假资料，名字、护照、身份，全换成假的。不是一套，是好几套，每套对应不同的路线。德国飞英国那套用这个身份，德国去荷兰那套用那个身份，德国直接坐船那套再用另一个身份。几条线同时准备，到时候他选哪条走就走哪条，不事先定死。

朱冒问他，你到底打算走哪条。李来福说不知道，看情况。朱冒又问这么多假资料从哪弄，李来福说你想办法，你是大使，这点事还能难倒你。朱冒咬了咬牙，回去办了。

朱冒确实有路子，跑到黑市上找了几个人，花了不少钱，陆陆续续把假资料凑齐了。有德国的、有英国的、有荷兰的。照片是李来福的，名字不是。护照、船票、火车票，全买好了。几条线的都有，花的不是小钱，但李来福不在乎，命比钱重要。

消息还是泄露出去了。

李来福不知道是从哪边走漏的。可能是黑市那边漏的风声，可能是朱冒身边的人有问题，也可能是日本人早就盯上了他。反正，他在准备离开的消息传到了日本那边。日本人的间谍确实厉害，在德国、英国、法国、荷兰都有线人。大使馆也有，新闻界也有，黑市上也有。李来福找朱冒办假证的事，大概还没等资料凑齐，消息就飘到了东京。

但日本人有心无力。他们只知道了大概――李来福要走，可能在准备假资料，可能从好几个路线中选一条走。具体哪天走不知道，从哪儿走不知道，用什么身份走不知道，坐船还是坐飞机也不知道。三个方案互相掩护，好几套身份来回切换。不是他们不想查，是查不过来。

李来福这边也没闲着。他把每条路线上的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。柏林火车站怎么样，阿姆斯特丹港口怎么样，英国过境签证怎么办，到了上海怎么入境，出站往哪边走。一个人在屋里画地图，画完一张又画一张，床底下全是纸。他想着万一到了地方发现不对劲，该怎么跑。转弯往左还是往右，有没有巷子可以钻，附近有没有警察局可以躲。

汉斯见他这样，问他是不是在准备打仗。李来福说差不多。离开德国的日子定下来了。

他没告诉任何人走哪条路。朱冒问了好几次，他不说。不是不信任朱冒，是怕朱冒万一被人盯上，说漏了嘴，或者被人套出话来。一个人知道的事，日本人能让他说出来。两个人知道的事，日本人也能让他说出来。只有他自己知道的，日本人才没法从他嘴里套。他谁也没告诉。

临走前几天，他把自己在军营里的东西收拾干净了。几件换洗衣服，几本书，那个龙首没找着，找不着就算了。装了一个小箱子，不大。

最后一晚他躺在床上，把三个方案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明天看情况选一个。火车站、港口、机场，三个方向，哪边安全往哪边走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