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文良把罗店那边能搬的东西全搬回来了。

枪、炮、子弹、手榴弹，还有没拆封的罐头、没穿过的军靴，连帐篷都卷了好几顶。兵们来来去去，汽车不够用就找牛车，牛车不够就人扛。一直搬到快天亮，阵地上堆得像小山一样。

本来打算先把东西扔仓库里，等仗打完再慢慢统计。李来福催着挖战壕，他一回来就带着兵去挖土了。可到了地方一看，林忠已经帮他挖了一大半。林忠说，你那边捡破烂，我这边挖土，分工合作。陈文良骂了一句你才捡破烂，回去接着挖。

两团人一起干，速度翻倍。天亮之前，战壕挖好了，防炮洞也挖了，机枪掩体也垒了。铁丝网拉了两道，地雷埋了几百颗。各团各营都到位了。

天亮了。兵们蹲在战壕里吃早饭，炊事班煮了一大锅粥，配咸菜，馒头不够了，有人把自己那份掰了一半给旁边的人。陈文良蹲在战壕里喝粥，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东西。越琢磨越不踏实，到底搞了多少他也没个数。

战壕挖完了，暂时没仗打。鬼子在那边集结，一时半会上不来。工事也检查了两遍，没问题。他就让副团长成山带几个人去仓库清点，看看那一堆里头到底有什么。仓库是一间没炸塌的民房，门口堆着沙袋，里头挤满了木箱和麻袋。

成山带着几个人干了大半天，蹲在地上开箱，一件一件往外拿，旁边的文书拿本子记。清点完，成山看着本子上的数字，愣了好半天没动。他转身去找陈文良。

陈文良正躺在战壕后面的一块门板上闭眼假寐。成山走过来蹲下，捅了捅他的胳膊。

“团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清点完了。”

“多少？”

成山把本子递过去。“你先看看。”

陈文良接过本子，翻开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看完又看了一遍。他从门板上坐了起来。

三十八式步枪，完好的，一千八百多支，够装备两个步兵团还有剩。轻机枪五十三挺，九二式重机枪二十挺，九二式步兵炮三门，完好的，炮架、瞄准镜都在，还能用。步枪子弹接近五十万发――五十万发，他自己那个团扛过来的子弹都没这么多。重机枪子弹快二十万发，轻机枪子弹也差不多二十万发，手榴弹八千枚。炮弹不多，四百多发，但够打一阵子了，鬼子的九二步兵炮国产炮还打不了，得用缴获的炮弹。

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，陈文良的手指停住了。还找到了几顶帐篷，医药箱。他们端掉了四十四联队的卫生队，药品、绷带、手术器械都在里头，几箱磺胺，都是战场上买不到的好东西。

陈文良把本子合上放在膝盖上，看着远处慢慢说道：“日本人这么有钱的吗？干掉一个联队，能赚这么多东西。打仗真的应了那句话――枪炮一响，黄金万两。”

成山蹲在旁边，把本子拿过去又翻了一遍。“团座，这么多缴获，咱们要不要跟旅座汇报一下？”

陈文良犹豫了。“不用了吧。刚才旅座还骂我呢。咱们独立旅又不差这点东西。上报了他又该说我了。”

成山看着他。“你确定？这么一大堆缴获，你不说，旅座从别的渠道知道了，会不会削你？”

陈文良不说话了。

他挠了挠头，把本子递给成山。

“上报吧上报吧。你去跟旅座说，我在这里看着阵地。他要是问我在干啥，你就说我正在挖战壕。”

成山接过本子。“你就损吧，挨骂的事让我去。”站起来走了。

李来福正在团部看地图，研究鬼子下午可能从哪个方向进攻。成山进来，立正敬礼，把本子放在桌上。

“旅座，这是我们团缴获的物资清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