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个部队都已经准备好了。李来福站在前线观测点，看手表。分针跳到十二，他抬头看天。

三发绿色信号弹升上夜空。一亮，二亮，三亮。拖着尾巴，挂着绿光。

开始了。

炮团早就等得不耐烦了。尧天下令，各营按预定坐标开火。七十多门炮，同时打响。火光从炮口喷出来，照亮了半边天。炮弹呼啸着飞出去，砸在日军阵地上，炸开了花。

第68联队和第6联队的炮兵阵地是第一批目标。日军的炮位还没反应过来，炮弹已经落下来了。有人还在睡觉，有人正在擦炮管，有人蹲在掩体里抽烟。第一波炮弹炸翻了弹药箱，第二波掀翻了炮位，第三波把整个阵地翻了一遍。火光、浓烟、碎片、尘土搅在一起。炮兵中队长从一个弹坑里爬出来，满脸是灰，耳朵嗡嗡响。他看了一眼四周，火炮东倒西歪，炮管歪的歪，断的断。人死的死，伤的伤。他张嘴喊“反击”，刚喊出“反”字，一颗炮弹在他旁边两三米的地方炸了。他飞了起来，落下去的时候已经不完整了。

这就是爆炸的艺术。人被炸碎了，连全尸都拼不齐。

第68联队的炮火，在开战头几分钟内，基本被摧毁。

九十八师那边，夏师长站在前沿指挥所里，拿着望远镜往前看。炮火映红了半边天，他看见日军的阵地在爆炸中土崩瓦解。炮弹落下去，火光一闪，烟尘升起来。再落下去，又是一闪。连续不断，像打雷一样。夏师长的嘴不自觉地张开了，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，他自己没感觉到。

副师长站在旁边，瞥了他一眼，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，小声说：“师座，师座，收一收。注意点影响。旁边还有人呢。”

夏师长没反应过来。“啊？”

副师长指了指他的嘴角。

夏师长伸手一擦，湿的。他愣了一下，随即把脸一抹。“我靠，我注意个毛线形象啊！”他把望远镜往桌上一放，指着前方的炮火。“你看到了没有？这至少五六十门火炮。五六十门！那是至少两个满编的炮兵团才能打出来的效果。两个炮兵团！我一个师才一个炮营，十几门迫击炮。你看看他，他一个旅比我们一个军还多！这我能不馋吗？”

副师长咽了口唾沫。“我也馋。但是师座，马上要冲锋了。再不冲，等独立旅的步兵先冲上去，咱们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。”

夏师长一拍大腿。“对对对！冲锋！”他转身喊警卫员。“警卫员！”

“在的，师座。怎么了？”

“传令下去，炮击一停，立刻冲上去。全师突击，别给老子掉链子。谁慢了我枪毙谁！”

“是！”警卫员跑出去了。

夏师长又拿起望远镜，往独立旅的方向看了一眼。不看还好，一看他愣住了。

独立旅那边，炮击还没停，步兵已经冲上去了。

陈文良的第一团，在炮火延伸的瞬间就跃出了战壕。不是等炮打完再冲，是跟着炮弹往前冲。炮弹在前方几十米处爆炸，步兵在后面几十米处跟进。这边炸完，那边已经踩上去了。日军刚从掩体里探出头，独立旅的兵已经到了跟前。冲锋枪、轻机枪、手榴弹，一顿招呼。日军被打得缩不回去，也冲不出来。

夏师长看完，把望远镜放下，骂了一句。“我靠，这小子不讲武德！炮还没打完就冲，让不让人活了？”

副师长在旁边说：“人家那叫步炮协同。练了好几年的。咱们学不来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