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来福从心里感谢罗长官。每次他来，罗长官除了嘴上挑逗他几句，其实是真心实意地帮他。他说全线进攻，罗长官就全线进攻。他说撤，罗长官就撤。从没含糊过。

虽说第18军多多少少有在后面捡便宜的嫌疑，但他们也是实打实地参与了的，也是在战场上拼了命地进攻。

不然只靠独立第一旅，李来福估计还要伤亡更多的人，才能达到现有的战绩。所以送来这么多武器弹药，他一点不心疼。

“罗长官，我不坐了。等下我要去法租界，我来是送东西的。”李来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递给罗长官。“五千多支步枪，轻重机枪几百挺，子弹快两百万发。

这是清单，您看看。”罗长官接过纸，一眼没看，对旁边的参谋说“去清点入库”，然后拉着李来福坐下。“急什么，吃了饭再走。”李来福摇头。“饭就不吃了。过一两天我再过来。”

罗长官看着他，也不强留。他站起来，送李来福出门。走到门口，站住了。“记住了，忙完了就过来。”

“嗯嗯，好的。”两人对了一下，李来福转身上车。车开了。罗长官站在门口，看着他走远，才转身回去。

李来福从罗长官那里出来，车往法租界开。虎子在前面开车。他一路都在用金手指扫来扫去，十公里范围内，看有没有可疑的人。日本的间谍现在无孔不入，万一在路上埋个伏、打一枪，不好看。还好，一路太平。

车到了法租界关卡。法国守军远远看见几辆卡车开过来，领头的车上架着机枪，车厢里坐满兵，全副武装。

哨兵握紧了枪，有人跑去汇报。法租界平时也有中国军队进出，但那都是三三两两的散兵，或者穿着便衣的军官。几辆卡车、二三十号全副武装的兵开过来，重机枪架在车顶，看着就知道不好惹。

一个法国军官走过来，用生硬的中国话问：你们是哪部分的？要去哪里？虎子下车跟他交涉，说我们旅座要去杜公馆见杜先生。法国军官犹豫了。杜先生是法租界的名人，跟领事馆关系很铁。但几十号全副武装的兵开进去，他不敢做主。

法国军官和虎子商量了半天，最后李来福让了一步――他带一个警卫班进去，其余人在关卡外等着。

万管家迎到门口，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。他看见李来福从车里出来，小步跑上前。“李旅长，您来了。杜先生马上就回，您先坐。”李来福下了车，掸了掸袖子。“万叔，我饿了。快搞点吃的来。”万管家连连点头。“好的好的，马上就来。您放心。”转身就跑，差点绊了一跤。

李来福那声“万叔”叫得他心里美滋滋的。以前李来福来杜公馆，那是小尼古拉的跟班，一个半大的孩子，喊他老万。

后来李来福自己来，跟杜先生平起平坐，喊他万叔。现在是抗日英雄，报纸上天天登，歼灭日军第11师团，活捉中将师团长。这么大的英雄，喊他万叔。喊一次，他能美三天。

万管家到厨房催菜。大厨们都听说了，李旅长来了，饭菜要快，要做好的，分量要足。灶上的火旺起来，锅铲炒得叮当响。

李来福坐在客厅里，虎子站在门口，警卫班守在院里。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客厅，来过无数次了。第一次来的时候他才十二三岁。十多年过去了，杜叔成了杜先生。他从一个蹭饭的小孩，变成了抗日英雄。客厅没变，沙发、茶几、字画的位置都没变。变的是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