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长官看完电报,把纸往桌上一拍。“他懂什么?”他的声音很大,屋外的卫兵都听见了。“大半夜的,让我部队去打谁?他以为打仗是下棋,想怎么走就怎么走?他当个营长都费劲,他懂什么叫大规模会战吗?”
几个参谋站在屋里,大气不敢出,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贴在墙上。张长官还在说,说了一串,最后来了一句:“立刻回电,我部正在休整,无法进攻。”
参谋心里一阵害怕。这种话也敢说,这种电也敢发?他整个人僵在那里,脑子一片空白。我是谁,我在哪,这些话是我能听的吗?我听了会不会被灭口?张长官看参谋没反应,晃了晃他的肩膀。“你咋的了?没听见我的话吗?”
参谋回过神来,嘴唇有点哆嗦。“司令,咱们这样回……不大好吧?”
“有什么不大好的?就按我说的回。出了事,我担着。”参谋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转身去发报了。电键声在夜里格外清脆,他的心也在跟着抖。
大队长回得很快。电报上的语气比上一封更硬。“这是军令。必须服从。今夜有重大行动。违令者,军法从事。”
参谋拿着回电,手都在抖。张长官接过去看了,眉头皱了起来。他摸着下巴,嘴里念叨。“重大行动?什么重大行动?”他把电报放到桌上,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。第三师团和第11师团已经登录的部队都打没了,其他登陆的部队还没上来。上海前线,现在是难得的平静期。这大半夜的,能有什么重大行动?
他又走了两圈,停下来,叹了口气。“算了,听他的吧。出了事也是他兜着。”他转身对参谋说:“另外发电,我部要求优先补充所有损耗。弹药、兵员、装备,一样不能少。避免后期战争无弹药可用。”
参谋这次没敢多嘴,立正敬礼去发报了。大队长回了一个字。“准。”
张长官看着那个“准”字,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。准了,又能怎么样?仗还不是要自己打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远处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再过一会儿,那里就要打起来了。
李来福不知道友军那边已经吵翻了天。他坐在杜先生家客厅里,闭眼又扫了一遍。银行还是那些银行,守卫还是那些守卫。他的兵还在原位,等两点半的炮声。
两点半。
再等一会儿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