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发明了一种打法，用巴掌拍，拍死一只算一只，拍得手心通红。一个水手发明了用衣服当扇子扇，扇走了又来，没完没了，蚊子跟他杠上了。

有人实在无聊，开始数星星，数着数着数错了，从头再来，数到天亮也没数对。有人学着钓鱼，钓上来又放回去，放了又钓，鱼都认识他了，见了他的钩扭头就跑。

有人把擦炮管的油抹在胳膊上，说是防蚊子，结果招来更多，蚊子喜欢那个味儿。

尼古拉斯凯奇也无聊，但他不急。他把女儿带出来了。年轻姑娘二十出头，在欧洲待着无聊，非要跟父亲出来看看东方的风景。

尼古拉斯凯奇拗不过她，就带上了。几个月了，别说看风景，连岸边都没靠近过，天天在海上看水，看天，看蚊子。

姑娘从最开始的新鲜，到后来的烦躁，到现在的麻木。她学会了用巴掌拍蚊子，拍得比水手还准。

柯斯达随行人员问他：“厂长，我们为什么要相信那个中国人？万一他是骗人的怎么办？咱们可是成本价都没要，运费还是自己垫的。他在岸上打完了仗，不管咱们了，咱们怎么办？”

尼古拉斯凯奇笑了笑。“我们损失什么了吗？除了运费和时间。”那人想了想，确实没损失什么。

东西还是那些东西，船还是那些船，人还是那些人。运费花了一些，但跟船上的货值比起来，不算什么。而且现在自己的时间好像确实不值钱，在工厂都没啥事做了，除了打蚊子就是打蚊子。

那人又说：“我还是觉得不划算。来回折腾了半年。”尼古拉斯凯奇拍了拍货箱。“前几年我们从那个中国人手里拿到的订单，够覆盖这一次的成本了。

而且不止，你想想，我们跟他做了几回生意了？哪回亏过？”那人想了想，确实没亏过。尼古拉斯凯奇又说：“如果他真的买下这批武器弹药，我们赚的是你想象不到的。

”那人还想再问，尼古拉斯凯奇摆摆手。“别想了。去甲板上看看，蚊子多了点，点个火把熏一熏。”那人走了。

尼古拉斯凯奇一个人站在船头，看着东边的方向。看不见岸，但他知道岸上正在打仗。炮声远远地传过来，闷闷的，像远处的雷。他等着。等那个年轻人发来消息，让他把船开过去。

说实话也是天不亡我华夏。第三师团覆灭，第11师团覆灭，日本海军和陆军不和，陆军在岸上挨打，海军在海上看着，谁也不帮谁。日军又往后撤了。

现在陆地上没多少日军，海上也没啥巡逻的船了。尼古拉斯凯奇的船可以大摇大摆地开进来了。只留一艘在上海吴淞码头卸货，其余的都去江阴。那里可是李来福的地盘，谁来挡他？谁敢挡他？哈哈哈。

尼古拉斯凯奇收到电报的时候，正在打蚊子。他把电报看了一遍，笑了。对身后的人说：“把船队集合起来，准备出发。目标――江阴。

”身后的人应了一声，跑去传令了。尼古拉斯凯奇转身走进船舱，打开柜子，拿出一瓶酒，倒了半杯，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海面。等了一个月了，终于等到了。他举起杯子，朝岸的方向晃了晃，一口干了。那个年轻人，没让他失望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