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来福的电报,向来不是小事。
侍从室的人都知道,这位李旅长是大队长的家仆,从小在蒋家长大,跟少爷一块儿念书,一块儿挨打。后来读了黄埔,去了德国,回来打了几仗,把日本人两个师团都打没了。他发的电报,报务员从来不敢耽误,耽误了是要掉脑袋的。
今天这封电报来的时候,钱主任正好不在。值班的报务员姓刘,是个老报务了,干了十来年,什么电报没见过。他戴上耳机,抄收,解密,翻译。译完一看,手抖了。不是害怕,是这内容太重要了。工事计划,三个防区,口袋阵,水泥钢筋,两周完工。这要是泄露出去了,后果不堪设想。
刘报务员把电文锁进抽屉里,叫来几个警卫,让他们守住电报房的门。任何人不得进出,连送水的都不行。然后他带着两个助手,拿着电文,快步往大队长的办公室走。
一路上遇到几个人打招呼,他没搭理,走得很急。两个助手跟在后面,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,脸都白了。到了大队长办公室门口,卫兵拦住他们。刘报务员说有紧急军情,必须马上见大队长。卫兵进去通报,很快出来说进去吧。
刘报务员进门的时候,大队长正靠在椅背上喝茶,手里拿着报纸。他看见刘报务员带着两个助手进来,身后还跟着几个警卫,觉得很奇怪。平时送电报,一个人就够了,今天来了这么多人,阵仗不小。
“怎么了?前线又打起来了?”大队长放下报纸。
刘报务员把电文双手递过去。“大队长,独立第一旅李旅长来电。内容……很重要。”
大队长接过电文,摆了摆手让警卫出去,只留下刘报务员和两个助手。
他低头看电报。一开始表情还算轻松,看着看着,眉头皱起来了。李来福这小子,要修永久工事。三个防区:滩头阵地、纵深阵地、杭州湾反登陆阵地。
还要修口袋阵,层层诱敌,层层消耗。最后还要一支重炮预备队,藏在后方,等鬼子进了口袋再打。计划写得很详细,连碉堡间距多少米、炮兵阵地设在哪个位置、用什么口径的炮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大队长看完了,没说话。把电文放在桌上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大队长其实没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。他一直指望国联出面调停,让日本人停手。所以淞沪会战刚开始的时候,他还在犹豫,部队调来调去,前线打得一塌糊涂。
可没想到李来福来了以后,几战几捷,把日本人两个师团都打没了。这一下,不光日本人懵了,他自己也懵了。原来自己的部队也能打胜仗?原来日本人的师团也不是铁打的?
但他心里清楚,中日之间的工业差距摆在那里。他在日本读过军校,知道日本人的工厂一年能造多少飞机大炮。中国呢?连火炮都要靠进口。不然他也不会被李来福忽悠,前前后后花了那么多钱买重炮买炮弹。因为李来福说得对,没有重炮,你拿什么跟日本人打?拿汉阳造去拼人家的舰炮?那不是打仗,那是送死。
李来福的这个计划,明摆着是知道上海守不住。他从来没说要守住上海,他的目标是杀伤日军的有生力量。打残一个师团,再打残一个师团,打得日本人没有兵可用,不得不坐到谈判桌前。这个思路,大队长是认同的。
但是这个计划要花多少钱?水泥、钢筋、木材、人工,全部加起来,上千万美元打不住。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着桌面,咚咚咚,不紧不慢。
值不值得?他心里在盘算。日本人死得越多,他们的兵力就越紧张。老兵打没了,就得招新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