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枪响,不是步枪,是碉堡里的重机枪。一挺捷克式,从射击孔里吐出火舌,子弹扫过开阔地,站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兵应声倒下。那个挑着膏药旗的小队长最惨,一颗子弹正中脑门,旗子倒了,人栽了,血溅了一地。几乎同时,沿岸几十个碉堡一起开火。机枪、步枪、迫击炮,子弹炮弹像下雨一样泼向开阔地里的日军。先头部队一个联队,三千多人,正走在开阔地中间,没遮没拦。子弹从正面打,从侧面打,从后面打。鬼子兵找不到掩体,趴在地上,子弹照样从头顶飞过,从身边飞过。有人爬起来往回跑,跑不出几步就被打倒。有人趴着往前爬,爬不了几米就中弹。军官挥着军刀喊冲锋,刚站起来就被打成了筛子。
滩头那边也炸了锅。
后方阵地上的105炮和150炮开火了。炮弹呼啸着飞过碉堡群,落在滩头上。滩头无遮无拦,沙子虽然软,但挡不住炮弹。一发炮弹落下来,炸开一个大坑,周围的人全飞了。两发,三发,十发,二十发。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下砸,沙滩上到处都是弹坑,到处都是尸体,到处都是残肢断臂。
后方的鬼子兵刚下船,还没整好队,就被炸散了。他们拼命往海里跑,往小艇上爬。有的小艇刚离开沙滩,被炮弹掀翻,人全掉水里了。海水被血染红了,沙滩上到处是哀嚎声,到处都是没了主人的枪械。
李来福举着望远镜,嘴角咧着,嘴里念念有词。“就这样,就这样。继续打,别停。哈哈哈――”他笑出了声。
虎子在旁边也举着望远镜,嘴张着,合不拢。他跟着李来福打了这么多次仗,每次看到这种场面还是会被震撼。几千人挤在沙滩上,炮弹落下去就是一片。这不是打仗,这是屠杀。
李来福放下望远镜,拍了拍虎子的肩膀。“看什么看,去告诉炮团,延伸射击。别光打滩头,往海里打。把他们的船也炸了。”
虎子跑了。
海面上的军舰终于反应过来了。舰炮开始还击。大口径炮弹呼啸着飞过来,落在岸上,炸开一个个巨大的弹坑。但李来福的炮兵阵地设在反斜面,炮弹从正面打过来,被山脊挡住了。打不到。军舰上的观测员急得直跳脚,指挥舰炮调整射角,但不管怎么调,炮弹就是翻不过那道山脊。李来福看着炮弹在山脊另一侧炸开,浓烟滚滚,但没一发落在他的阵地上。他乐了。
“打不着打不着!气死你!”他对着海面喊了一嗓子,也不知道日本人听不听得见。
虎子跑回来,说炮团已经在延伸射击了,正在往海里打。有几艘小艇被炸翻了,运输船也挨了几发,正在冒烟。李来福点了点头,又举起望远镜。滩头上的鬼子已经不多了,死的死,伤的伤,逃的逃。开阔地里的那个联队也差不多被打光了,剩下的零散趴在弹坑里,不敢动。从开打到结束,不到半个小时。
李来福放下望远镜,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,吸了一口。“告诉各部队,清理战场。不留活口。炮弹别省,把碉堡群外围的雷场和铁丝网也补上。日本人还会再来。”虎子应了一声,跑了。
李来福站在掩体门口,看着远处的海面。日本人的军舰还在那里,炮还在打,但打得没准头。他不知道日本人会不会再派兵登陆,也不知道下一次来多少人。但他知道,他的工事扛住了第一波,也能扛住第二波。他掐灭了烟,转身回了指挥所。
地图上,滩头的位置插满了小红旗,代表被消灭的日军。一个联队,两个联队,三个联队。他拿笔在数字后面加了个零。今天这一仗,至少干掉五千。他笑了。不是得意,是觉得值。花了一千万修的工事,第一仗就赚回来了。这笔买卖不亏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