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军在李来福的防线上撞得头破血流。

第九师团还没缓过劲来，松井老鬼子就急着找下一个突破口。他在地图上画了好几个圈，这里不行，那里也不行。李来福的工事修得跟乌龟壳似的，哪儿都硬。他正犹豫着，海军发来一封电报。

“为何还不进攻？我部另有任务，需两日内完成登陆。请速决断。”

松井把电报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海军有个屁的其他任务。他们就是看陆军不爽，谁让他们去天皇那里告状了呢。松井气得牙痒痒，但没办法。海军是海军，陆军是陆军，他管不着人家。他咬着牙，在电报上批了四个字――八嘎八嘎。批完了，递给参谋。

“发报。告诉海军，请求饱和轰炸。飞机、舰炮，一起上。掩护第十三师团和第一一师团登陆。”

参谋拿着电报出去了。松井站在窗前，看着远处的海面。他心里清楚，这已经是添油战术了。一个师团一个师团地往岸上送，岸上的中国军队不停地炸，炸完一批再来一批。海滩上摆不开阵型，兵力优势发挥不出来。只能被动挨打。但能怎么办？海军不给时间，大本营等着要战果，他夹在中间，两头受气。他叹了口气，坐回椅子上，又拿起笔，给大本营发电。要求继续增兵。按照现在的情况，至少还要十个师团。

海军的饱和轰炸开始了。

飞机一群一群地来，炸弹一颗一颗地往下扔。舰炮也不停，大口径炮弹一发接一发地砸在岸上。李来福的碉堡群被炸得尘土飞扬。有的碉堡顶盖被掀翻了，有的射击口被炸塌了，有的直接被埋进了土里。

独立第一旅的伤亡数字开始往上蹿。直接炸死的不多，但被震死的不少。大口径炮弹落地，冲击波透过混凝土墙，隔着几米远就能把人震得七窍流血。很多兵趴在碉堡里，没被弹片击中，却被震得内脏破裂，当场就不行了。卫生队的人抬担架来回跑，一个个脸色铁青。

虎子从外面跑进来，脸上全是灰。“旅座，小鬼子的火力太猛了！咱们的损失太大了！”

“说数字。”李来福没抬头。

“牺牲的兄弟，超过五百了。受伤的上千号。重伤的还没统计完。”虎子的声音很低。

李来福握着铅笔的手停住了。他把笔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五百多阵亡，上千号受伤。这是他独立第一旅单日伤亡最大的一天。那些碉堡，那些混凝土，花了上千万美元修的，还是扛不住日本人的饱和轰炸。不是工事不结实，是人家炮弹太多，太猛。再厚的乌龟壳，也架不住不停地敲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远处海面上，日本的舰炮还在闪光，一发一发，像闪电。岸上的碉堡群，有的还在还击，有的已经哑了。他知道，不能再守了。再守下去，独立第一旅就要拼光了。

他转过身，走到地图前。“传我命令。各部队，打光所有炮弹。一颗不留。打完立刻撤退，往罗店方向的纵深工事转移。动作要快，别拖泥带水。”

“是！”虎子跑了。

命令传下去。炮团开始急速射，把剩下的炮弹全打了出去。七五炮、一五炮、一五零炮，不管口径，打光为止。碉堡里的机枪也把子弹打光，不给自己留存货。

士兵们端着枪，一边打一边往后撤。撤一段，打一段，交替掩护。李来福站在指挥所门口，看着部队从工事里撤出来，沿着交通壕往后走。没人慌，没人乱。这几年练出来的底子，关键时刻看得出来。

他最后看了一眼滩头方向。日本人的先头部队已经爬上来了，正在往碉堡群方向运动。那些碉堡里已经没人了，只剩下空壳子。李来福转过身，跟着队伍往后走。虎子跑过来，说旅座，车在那边。李来福摆了摆手。“不坐车。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