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来福每隔一会儿就用金手指扫一遍战场。不是信不过下面的部队，是这仗太大了，几万人搅在一起，稍不留神就会出岔子。他把天眼打开，从吴淞口扫到罗店，从罗店扫到大场，再从大场扫到金山卫方向。扫完一遍，闭眼歇一歇，再扫第二遍。

他本以为小鬼子的高级指挥系统被打掉之后，部队会乱成一锅粥。师团部没了，旅团部也没了好几个，按照道理，下面的联队大队应该各自为战，互相联系不上，打不了几下就该溃退了。可他扫了几遍之后，发现不对劲。鬼子的部队还在有序反击，这边被突破了，那边就顶上。这边被包围了，那边就来救。虽然动作比白天慢了一些，但没有乱。

李来福点了一支烟，吸了一口，陷入了沉思。玛德，小鬼子的常设师团是真牛批。指挥部都没了，还能打成这样。要是换成现阶段东大的军阀部队，师长没了，部队早就散了，兵找不到官，官找不到兵，枪一扔就跑。可鬼子不一样，军曹还在，小队长还在，中队长还在。上层指挥断了，基层的军官自动顶上。师团部的命令没来，他们就自己打自己的。

小鬼子这种兵，不好打。

李来福把烟掐了。既然打不掉你的师团部就让你乱不了，那我就打你的大队部，打你的中队部。把你的基层指挥也敲掉，看你还能不能撑。他闭上眼，金手指打开，从最前沿开始，一寸一寸地搜。鬼子的大队指挥部，蹲在村子里的民房里，房顶有天线的。中队指挥部缩在战壕后面的掩体里，门口堆着弹药箱，进进出出的人多。这些东西在上帝视野里很显眼。

找到了一个，李来福摇电话。“尧天？我李来福。坐标记一下。重炮营，打这个地方。不要试射，直接覆盖。”尧天那边已经习惯了，师座给坐标，他开炮。试射不试射的，师座说了算。炮团动作快，从接到命令到炮弹落地，不到五分钟。

第一个大队指挥部被炸的时候，鬼子还在开会。大队长、中队长、几个参谋，围在一张地图前面，正在研究怎么堵缺口。一发一百零五毫米炮弹穿透房顶，在会议桌正中间炸开。没了。第二个大队指挥部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，用沙袋垒了个掩体，上面盖着伪装网。位置很隐蔽，从外面根本看不见。但在天眼下，伪装网跟透明的一样。重炮营一轮齐射，把整条河沟都翻了一遍。

一连敲掉了三四个大队指挥部，又敲掉了好几个中队指挥部。鬼子本来井然有序的反击开始变乱了。这边的大队没了，那边的中队没人指挥了。有的部队还在往前顶，有的已经开始后撤了。通讯断了，上级找不到下级，下级找不到上级。林忠抓住了时机，命令全旅出击，分割包围，扩大战果。张华那边也没闲着，第13师团的防线被撕成了好几段。鬼子兵各自为战，有的打，有的跑，乱成一锅粥。

到半夜，第101师团和第13师团的前沿阵地基本被夺回来了。鬼子的尸体铺满了开阔地，战壕里到处都是丢下的枪械和弹药。还有几个靠后的联队，一看势头不对，果断转进。不是撤退，是跑。跑得比谁都快，一路跑到吴淞口方向。跑到码头附近，看见冲天的大火，听见一阵接一阵的殉爆声。弹药库还在炸，油库还在烧。火光映在他们脸上，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――绝望。补给没了，退路断了，前沿阵地也丢了。几万人困在滩头，进不得进，退不得退。

李来福站在指挥部的沙盘边，闭着眼，金手指还在扫。他已经连续开了好几个小时的天眼，从晚上十点到现在，断断续续一直没用。头很胀，太阳穴突突地跳，他没理会。眼睛干涩，他没歇。鼻子有点痒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，擦完发现手背上红了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