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文良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“其实也不全是坏消息。师座早就计划好了。”
“什么?”尼古拉抬起头。
陈文良指着沙盘。“师座从来就没想过一直死守淞沪。这个地方太小了,到处是水网,河道纵横。咱们独立第一师的坦克、大炮、机械化步兵,根本施展不开。在这里死守,是拿咱们的短处打鬼子的长处。”
“那他想的是什么?”
“尽最大可能消灭敌军的有生力量。”陈文良的语气认真起来。“师座说过,日军的老兵素质高,射击准,作战能力强。但老兵只有那么多,打一个少一个。
只要死得够多,他们就得招新兵。新兵没上过战场,没打过仗,跟咱们的新兵没什么区别。等把他们拉到跟咱们一样的水平线上,咱们的优势就出来了。”
尼古拉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他低头看着沙盘,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红旗,代表着鬼子的部队。来福不在,但他的脑子还在。这些仗,每一场都是按他的想法在打。
“来福想得真远。”尼古拉摇了摇头。“那接下来呢?你们打算怎么做?”
陈文良从沙盘边直起身子,走到墙边,指着地图上一条条虚线。“师座之前就定了计划。
第一,持续消耗。鬼子来多少,咱们打多少。能打死一个算一个,能打残一个算一个。
第二,准备转移。淞沪守不住的时候,部队往西撤。师座说过,仗要打,但不能把老本赔光。部队在,武器在,到哪儿都能打。
第三,保存实力。独立第一师的装备,全中国独一份。坦克、重炮、高射炮,都是进口的,打坏了没地方修。所以不能拼光,得留着。”
尼古拉听着,觉得这些话不像是打仗的战术,更像是做生意的账本。消耗、转移、保存。来福这个人,打的是仗,算的是命。不是鬼子的命,是自己兄弟的命。
他站在地图前,看了很久。陈文良站在旁边,也不催他。外头传来炮声,闷闷的,从远处滚过来。尼古拉抬起头,往窗外看了一眼,天快黑了。炮声越来越密,鬼子又在进攻了。
陈文良看了看手表。“尼古拉同志,您先休息吧。我去前线看看。今晚鬼子可能要摸营。”他敬了个礼,转身大步走了出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