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战后残存的小鬼子在回忆录里写:“我看见无数的中国军人,不要命似的冲锋。子弹打光了就上刺刀,刺刀断了就用石头。我的中队长,被一个中国军官一刀劈死,鲜血溅了我一身。我趴在地上不敢动,腿发软,站不起来。”
另一个小鬼子写:“他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一波接一波。我们打死了前面的,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。我从来没打过这样的仗。不怕死的敌人,比什么都可怕。”
十一月底,日军的增援终于到了。五个师团,十几万人,从海上源源不断地涌上来。船一艘接一艘,兵一船接一船。码头上黑压压的,全是人头。
可是他们来晚了。上海剩余的日军,已经不到六万人了。几个月打下来,鬼子死伤惨重。最早的三个师团本来就被李来福打的残废了,这段时间士兵们主动出击,残余的日军损失更加严重了,第十军也是一样的,基本也被打残了。新来的部队还没上岸,老部队已经打不动了。
国军这边也好不到哪去。精锐部队损失惨重,老兵死了不少,新兵顶上来了。装备消耗也大,火炮坏了不少。双方都疲惫了,都打不动了。战线陷入了僵持。谁也不敢先动手,谁也无力再发动大规模进攻。
就这么僵住了。
战报汇总到南京的时候,参谋们算了一笔账。日军总损失,超过十七万人。国军损失,也超过十万人。一比一点七的战损。这在以前,想都不敢想啊,最初的时候那是三比一,四比一的战损比啊,而且打歼灭战缴获也多。
参谋们看着数字,沉默了半天。有人小声说了一句:“这仗,打值了。”没人接话。确实值了,但也没人笑得出来。
大队长看了战报,也没说话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。叶子快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。站了好一会儿
他把战报又看了一遍。十万人换十七万人。独立第一师自己就干掉了十二三万。来福那小子,要是醒着,大概会笑着说:“老爷,还行吧?”他想起李来福说话时笑嘻嘻的样子,一脸欠揍的表情。他摇了摇头。这小子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。
窗外,天又暗了。炮声还在响,但比之前稀疏了。僵持着,不知道要僵持多久。但至少,没输。
陈长官站在沙盘前,看着那些插满的小旗。罗长官站在他旁边,点了支烟。“老陈,你说这仗,还要打多久?”陈长官没回头。“不知道。打一天算一天。”
罗长官吐了口烟。“大队长那个儿子,你说他图啥?好好在后方待着不行?”我以为他就是来镀个金,然后回南京就好了,但是为啥待了这么久了。
陈长官转过身来。“图啥?图士气。你看底下那些兵,一个个嗷嗷叫,跟打了鸡血似的。为什么?因为太子爷都在前线,他们还敢不拼命?”
“可万一真出事了……”
“出事了就出事了。打仗哪有不死人的?”陈长官摆了摆手。“算了,不说这个了。去,通知各部队,抓紧时间整补。鬼子援军到了,过几天又有一场硬仗。”
罗长官掐灭烟,出去了。陈长官一个人站在沙盘前,拿起小红旗,插在金山卫的位置上。想了想,又拔了,插到吴淞口。鬼子增兵了,防线要重新布置。他弯着腰,沙盘上的灯光照着他的脸,沟壑纵横。
仗,还长着呢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