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军跨海投送的能力,是真的强。提前集结五个师团,从下令到登船,不到七天。从日本港口到上海滩头,又是不到七天。前后半个月,十几万人连人带枪带炮,全扔到了岸上。这速度,李来福要是在,大概会骂一句“小鬼子真他妈有钱”。
上海的码头上,船越聚越多。运兵船、补给船、弹药船、油料船,大大小小,挤满了海面。远远望去,桅杆林立,烟囱冒烟,黑压压一片,像一群等着抢食的乌鸦。各国的情报人员举着望远镜,站在外滩的高楼上,看着那片船队,心里都明白――小日本这是要拼命了。
这回天皇发了话,明确下旨:海军必须无条件配合陆军。海军心里再不乐意,也不敢明着抗旨。军舰上的炮管子朝着岸上,不再往自己人头上了。陆军指挥官的底气一下子足了不少。以前叫不动海军,现在海军自己跑过来问,您什么时候进攻?我们掩护。
国军的重炮部队日子难过了。以前还能时不时往码头上轰几炮,打完了就跑。现在不行了,刚开火,海上的舰炮就追过来了。三百多毫米的炮弹,一炮下来,篮球场大的坑。国军的重炮才一百多毫米,差着辈呢。炮团长尧天在电话里跟陈文良叫苦:“阿良,打不了了。我打他一炮,他还我十炮。我打不着他,他打得着我。这买卖不划算。”陈文良说那你别打了,把炮藏好,留着以后用。尧天说已经在藏了,炮管都凉了。
陈文良站在前沿观测所里,举着望远镜往海上看。船,全是船。密密麻麻,把海面铺满了。滩头上,鬼子兵正在整队,一队一队往里走,像蚂蚁搬家,源源不断。他放下望远镜,叹了口气。转头看尼古拉,尼古拉也在看,脸色不太好。
“上海守不住了。”陈文良说。语气很平静,不是在说丧气话,是在陈述事实。
尼古拉转过头来。“这么快?”
“不是快,是早就撑不住了。咱们的永久工事损失过半,防守优势已经没了。野战,咱们打不过他们。他们的兵多,炮多,飞机多。咱们要是硬扛,只能拿命去填。不划算。”
尼古拉沉默了一下。“那怎么办?”
“打一轮,然后逐渐撤。”陈文良指着地图。“不能一起撤,一起撤会乱。交替掩护,一拨撤,一拨打,等前面的撤到位了,后面的再撤。这样鬼子不敢追太狠。”
尼古拉点了点头。“嗯。你说得对。立刻给大队长发报,建议各部交替撤出上海。”
“是。”旁边的参谋去说到。
尼古拉还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滩头。鬼子的队伍还在往里走,一眼望不到头。他站了一会儿,转回来。“撤的时候,咱们的东西怎么办?”
陈文良愣了一下。“什么东西?”
“武器弹药。咱们库房里堆着多少?你心里没数?”
陈文良挠挠头,笑了。“还真有数。之前缴获的那些,步枪、机枪、火炮、弹药,堆满了仓库。已经转移了一大批到江阴,够装备两个甲种师的。剩下的,还够装备两个师。这还不算之前给罗长官的那一个师的装备呢。”尼古拉听完,眼睛都大了。“这么多?”
“是。师座在的时候,缴获的东西从来不浪费。能搬的都搬回来,搬不回来的炸掉。咱们独立第一师的兵,打扫战场比打仗还积极。”
尼古拉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来福攒的家底,真厚。但这些家底现在成了麻烦。撤的时候带不走,留给鬼子,不行。炸掉,舍不得。运走,没那么多车没那么多船没那么多时间。
陈文良想了想,出主意了。“要不,交给陈长官?让他自己看着分配。反正他们也在上海,离得近,他们缺枪缺炮缺弹药。给他们,总比炸了强。”
尼古拉考虑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“只能这样了。”他拿起电话,摇到陈长官的指挥部。
“陈长官,我是尼古拉。有件事跟你商量。”陈文良在旁边搓手,等着。
电话那头陈长官的声音有点哑,好几天没睡好了。“说吧,什么事?”
“我们准备撤了。库房里还堆着不少武器弹药,带不走。这些玩意儿,炸了可惜。您那边要是缺,派人来拉。能拉多少拉多少。”
陈长官那边沉默了片刻。“多少?”
“不少。步枪一两万千支,机枪有几挺,火炮几十门,弹药还没清点完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,然后传来陈长官的声音,比刚才高了半度。“我派人去。连夜拉。”挂了电话。
尼古拉放下听筒,看着陈文良。“他比我还急。”
陈文良嘿嘿笑。“那是。白捡的装备,谁不想要?”
当天晚上,陈长官的辎重部队就来了。上百辆卡车,开进独立第一师的营区,兵们往车上搬东西,一箱一箱,一捆一捆。步枪摞步枪,机枪摞机枪,炮弹箱子码得整整齐齐。一个上尉在旁边指挥,喊“轻点轻点,里面是炮弹”。没人听他的,都在赶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