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,那都是以前的事了。当时年轻,嘴上没把门的,想到什么说什么。那些话不知道传没传到大队长耳朵里。大概传到了,但大队长没提,别人也没提。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手心也湿了。人老了,看走眼了。人,是真的会变。当初那个只配当营长的人,现在能指挥百万大军了。他不服不行。
陈长官的住处,灯也亮着。
他回来之后没急着洗澡睡觉,先把地图摊开了,把大队长今天讲的要点一条一条记下来。他当了一辈子兵,不是那种拍马屁的人。他觉得好的,他就记。他觉得不好的,他也记,留着以后翻账。今天这个计划,他挑不出毛病。不是没有毛病,是他还没找到。他打算晚上再琢磨琢磨,看哪条能打得更好。
罗长官坐在他对面,也在看地图。两个人不说话,各自想各自的。过了好一阵,罗长官先开了口。“你觉得大队长这个计划,是谁帮他弄的?”
陈长官抬起头。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这不像是他的手笔。”罗长官把铅笔放在地图上。“他进步快,我承认。但从微操到这种大兵团指挥,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。背后肯定有人。”
陈长官想了想,没接话。他也有这个疑问,但他不打算说出来。大队长要面子,你拆穿他,他不高兴。不拆穿,大家都好。谁出的主意不重要,重要的是计划能用,能打胜仗。
罗长官看他不说话,也不问了。两个人又低下头,继续看地图。灯亮着,屋里烟雾缭绕,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
何婆婆那边就没这么安静了。
他一进家门就把帽子摔在桌上,领带扯开,军装扣子解了两颗。他的副官跟在后面,大气不敢出。何婆婆坐在沙发上,手扶着额头,半天没说话。副官倒了杯茶端过去,他接过来喝了一口,烫了嘴,把杯子往桌上一顿,洒了一片茶水。
“他哪里学来的?”何婆婆自自语。“他什么时候学会的?他以前连一个营都指挥不好。”
副官不敢接话,站在旁边等着。
何婆婆又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圈。“那个计划,不是他的手笔。不是他的。他后面有人。谁?是谁?”他把身边的人过了一遍,钱主任?不像。陈长官?不可能。罗长官?也不像。他想到了李来福。李来福躺在医院里,昏迷了一个多月,刚醒。他有这个本事,但他躺着,怎么给大队长出主意?何婆婆想不通,越想越烦。他坐到沙发上,把茶杯端起来,这回不烫了,他也喝不下去了。他把杯子放下,站起来,走进卧室,把门关上了。副官站在门外,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叹息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