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统的人拿着照片一家一家地敲门，照片上的人有些是已知的日本间谍，有些只是“形迹可疑”。

那些真正参与过踩点的日本眼线，前几天还扮成卖香烟的小贩在苏联大使馆门口蹲着，现在正缩在城北一间米店的地下室里，数着米袋子上爬的蟑螂。他们知道外面在抓人，抓得有多凶，他们不敢出去。

但军统的人很快就找到这间米店了。不是因为情报准，是因为撒的网够密。一个查电费的伙计前两天来这间米店收电费，看见店里多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账房先生，觉得可疑，跟邻居闲聊的时候提了一嘴。

邻居的侄子恰好是警察局的人，这条信息经过两次转手到了军统的耳朵里。军统的人没犹豫，当天夜里就围了米店。前后门各一个组，屋顶上安排了人，动手的时候从后院墙翻进去，翻过去之后跟里面的人撞了个面对面。那个账房先生正抱着一台发报机往后院的井里扔，被一枪托砸翻了。

米店里搜出了发报机、密码本、几张南京城区的详细地图，还有一份用日文写的报告草稿，里面详细记录了苏联大使过去两周每天的活动规律。报告的最后一行字，吴站长看了之后脊背发凉。

“目标确认：星期三下午三至四点，夫子庙鸭血粉丝汤店。护卫三人。建议动手。”

这份报告是星期二晚上写好的。星期四晚上，军统的人冲进了米店。

吴站长连夜把审讯记录和缴获的文件报了上去。戴春风看完之后，把文件合上，说了一句：“问清楚他们跟上海怎么联系的。顺着这条线，把上海那边也扫了。”

吴站长应了声是，转身去布置。走到门口的时候戴春风又叫住他。

“那个卖鸭血粉丝汤的老板。派人去，送一块匾。写什么你自己想，落款不要写军统，写国民政府的。另外去跟警察局的人说一声，那家店以后归巡逻队重点照看。”

南京城的抓人行动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。军统一共抓了将近两百人，里面大约有三十多个确认是日本情报人员或协力者，剩下的鱼龙混杂――有趁乱倒卖金条的、有帮日本人跑过腿的、有纯粹是倒霉撞在枪口上的。各国的抗议信往外交部递了好几封，外交部把信转给军统，戴春风看都不看，直接扔进废纸篓。

“抗议归抗议，该抓还抓。他们哪个使馆门口没蹲过我们的人？都装什么干净。”

他这话说得平静，但吴站长注意到戴老板这几天烟抽得格外凶。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冒了尖，有时候一根没抽完就掐灭了，然后又点一根。

他在后怕。虽然外面没人敢当他的面提这事，但大家心里都清楚――如果那天下午不是那辆巡逻卡车正好停在十字路口，如果不是那个吹哨子的宪兵军官反应够快，如果不是那个做鸭血粉丝汤的老板年轻时读过军校，苏联大使的脑袋现在应该已经变成日本特工电报里的一个战果了。那戴春风就不是在这里抽烟了，他可能已经在大队长的书房里站着挨训，或者更糟。

“篦子”行动结束之后，戴春风在办公室待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早上，他的副手推门进来，发现他靠在椅子上，面前摊着一张纸，纸上只写了三行字。写的是什么，副手没敢凑近看，只瞥见其中一行写着“使馆区常驻小组”，另一行写着“日谍动态周报制度”。戴春风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，站起来穿上风衣，对副手说了一句话：

“从今天起，各国使馆方圆一公里之内，哪个巷子里多了一只猫，我都要知道。”

带着这份报告，戴春风去了憩园，见到大队长后，立正敬礼，校长。

大队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到，你的抓捕行动怎么样了。回来也没来我这里。

校长，我没脸来见您，我想的是亡羊补牢吧。

那你补的这个牢笼怎么样了。

回大队长，效果不错，抓了两百余人，可以初步判定，有一小半是日本的间谍，或者替他们做事的人。

大队长看着他说到，一小半？？？

这么多间谍在南京城，这次是苏联驻华大使遇刺，下次是谁呢，是我，还是国府的其他高层。

娘希匹。这是你的无能，诺大的南京城几十号全副武装的小鬼子都能摸进来，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。

是，是属下的问题，我已经做了详细的计划，请您过目。

不用了，你是专业的，我只有一个要求，不准在发生这样恶劣的事情，再有下次，军法从事。

是，校长

行了，先去忙吧

是。属下告退。

戴春风出来后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。差点小命不保，还好提前做了功课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