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来福一把扯住虎子的肩膀,把人直接拽到沙盘跟前,眼神发亮。
“是炸弹!是从天头顶上落下来的航弹!”
他手指狠狠点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碉堡群、反斜面炮兵掩体、混凝土工事。
“我们之前全部钻死胡同里了!所有人都盯着地面炮火、正面攻坚、侧面穿插,全都在跟鬼子的正面硬壳死磕!”
“一百五十五榴弹炮正面打不透、炸不烂,地道连修补防太快,这些问题全都解决不了,对吧?”
虎子点点头,老老实实回话:“对,会上大家卡壳的就是这个点。”
“那换打法。”
李来福语气干脆,带着一股豁然开朗的笃定。
“地面炮不行,就用天上的。”
“我们手里囤了几百架轰炸机,一直没派上关键用场。去申请采购,专门要五百公斤级的穿甲航弹!”
“所有钢筋混凝土碉堡、反斜面隐蔽炮位、地下掩体,正面再厚、地基再稳都没用!”
“五百公斤穿甲弹高空垂直俯冲轰炸,从头顶破防砸进去。什么乌龟壳、什么永备工事,统统给它掀开炸穿!专门打他们存储物资的永久工事。”
虎子当场愣住,低头盯着沙盘上圈了无数次的高危工事标记,又抬头看看一脸认真的李来福。
他跟了李来福这么久,早就习惯自家军座清奇的脑回路。
别人开会层层推演、步步严谨,军座倒好,看一坨鸟粪,直接盘活了整场卡死的战局。
缓了两秒,虎子回过神,认真发问:“军座,那咱们要采购多少?”
“五千枚。”李来福张口就报数,没有半点犹豫。
虎子瞬间瞪大了眼。
“五千枚五百公斤级穿甲航弹?这可不是小数目!”
他下意识皱起眉,快速盘算:“量级太大了,经费极高,而且这种大威力特种航弹,得找苏联方面采购。我怕上面不批,苏联那边也未必愿意一次性卖这么多。”
李来福根本不在意这些顾虑。
“你管价格干什么?又不用你掏钱。”
“能不能卖、能不能批,是上面和苏方的事。要不要、该不该买,是我们前线打仗的事。”
“大队长那边我去沟通,所有责任我扛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到桌前,拿起纸笔,铺开一张空白电报纸。
笔尖落纸,刷刷飞速书写,字迹潦草凌厉,内容清晰直白,没有半句废话。
写完之后,他快速扫读一遍,确认无误,直接递给虎子。
“立刻发加急电报到憩园。”
“语气不用客套,直接说明,这批航弹是撕开无锡整条日军防线的核心关键,优先级拉满,最高战备级别。”
虎子接过电报,低头看清内容:申请苏联进口五百公斤级穿甲航弹五千枚,专项用于摧毁无锡外围日军永备工事群,战事核心刚需,优先审批。
他不敢耽搁,认真折好揣进衣兜,转身快步出去发报。
电报发往憩园时,夜色已深,整座中枢大院早已熄灯休息。
值班的钱主任收到这份深夜加急电报,第一时间有些犹豫。
寻常紧急电报,都是敌情异动、部队调遣、伤亡报备、物资告急。
半夜三更申请采购大批航弹,怎么看都算不上十万火急的军情。
但电报末尾那行“最高优先级”的批注,是李来福亲笔所写。
整个战区,敢这么写、且值得所有人无条件重视的,只有他一个。
钱主任不敢压件,犹豫片刻,还是起身敲响了大队长的书房门。
大队长披着外衣看完整封电报,全程没有疑惑、没有追问,没有质疑用途。
他太了解李来福的性子。
这人从不乱提需求,但凡开口要的装备、物资、支援,全是打仗刚需,句句落地有用,没有半分虚耗。
哪怕看不懂具体战术思路,他也百分百信任前线判断。
看完电报,他只淡淡说了一句话。
“按他报的数量,全数批准,全力采购。”
说完便把电报递回,转身回房休息。
中枢指令快速流转,深夜没有专人审批,行政院全员下班,只能顺延到次日上班,再由院长敲定对接苏联的采购细则、价格合同和交付周期。
次日清晨,江阴军部食堂。
李来福端着稀饭油条,慢悠悠吃着早饭。
虎子拿着回电文件,快步走到桌前,递了过去。
李来福扫完上面的批复内容,嘴里嚼着油条,嘴角悄悄扬起一抹笑意。
困扰全军一整天的死结,终于有了解法。
“五千枚穿甲航弹。”
他吐出一口气,轻声说道:“这下够小鬼子好好喝一壶了。”
他随手折好电报,揣进衣兜,吃完早饭起身走回作战室。
再看向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日军碉堡、工事红点,之前压在心头的厚重压迫感,彻底消失大半。
原本固若金汤、无懈可击的乌龟壳,此刻看着不再坚不可摧。
李来福拿起铅笔,在无锡城东整片工事群上方,重重画了一个巨大的黑叉。
窗台上那坨鸟粪,经过一夜江风吹拂,早已干透,只剩一圈浅浅的灰白印记。
虎子收拾碗筷路过窗台,随口提议:“军座,这印子看着脏,要不要擦了?”
“不用。”李来福淡淡开口。
“留着,当个纪念。”
毕竟,谁也想不到,最后撬开整条无锡防线的破局关键,居然是深夜一只麻雀,随手留下的一坨鸟粪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