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军没有急着冲进来,围着碉堡,架好机枪,留着最后的封口火力。
日军翻译在外喊话,劝降。
碉堡里无人回应。
没有动摇,没有犹豫,没有任何人萌生降意。
林子清靠在断裂的混凝土墙上,平静看着洞口外密密麻麻的日军。
他和李来福是同学,同窗一场,学过最先进的防御工事修筑,练过最标准的西式战术,见过正规战场的打法。
他这辈子治军极严,从不徇私,从不纵容逃兵。
今天,他也不会做逃兵。
他抬手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军装领口,端正军帽。
这是黄埔军人最后的体面。
他看向身边仅剩的几名部下,低声道:
“诸位弟兄,来世再见。”
说完,他举起步枪,打完了枪里最后一发子弹。
子弹射尽。
枪声停歇。
外面日军听见枪声终止,知道里面弹药彻底耗尽,立刻组织冲锋。
数十名日军端枪冲进碉堡。
林子清弃枪抽刀,迎着冲进来的日军,主动扑了上去。
最后一次白刃战,没有退路,没有胜算,只求死战。
数把刺刀同时刺入他的躯体。
剧痛袭来,他身形一顿,却死死攥着刺刀,奋力反刺。
直到最后一刻,他都没有倒下。
直到身上伤口累累,力气彻底抽空。
黄埔六期、德国归来、二十五师三团团长林子清,战死沙场。
碉堡内最后几名警卫兵,紧随其后,全员殉国,无一人独活。
高地之上,再无枪声。
再无活人。
喧闹了整整一天的常州前线,彻底死寂。
日军士兵踩着遍地尸骸,彻底占领整片高地主阵地。
所有永久工事、王八壳子、高低错落的防御体系,全部落入日军手中。
之前靠着工事硬扛、靠着血性死守的防线,彻底崩塌。
硝烟缓缓浮动在残破山头,漫过层层尸体,漫过炸碎的钢筋水泥,漫过早已被血水浸透的黄土。
满地都是三团弟兄的遗体。
有被炸碎的,有被刺刀贯穿的,有中毒窒息而亡的,有拼到最后力竭战死的。
全员战死,无一后退,无一投降,无一被俘。
日军指挥官走上高地,站在阵地最中心,环视四周惨烈景象。
遍地尸体,满目疮痍。
他打了这么久,第一次拿下一座彻底没有活口的阵地。
这支他曾经看不起、靠着修土壳子死守的中国部队,打到最后一人,也没有让日军轻松踏进来一步。
他沉默许久,最终低声冷道:
“这支部队,悍不畏死。”
“可惜,愚忠。”
战场清扫开始。
日军把所有遗留枪械收集,炸毁残存的残破工事,巩固新占阵地。
常州外围第一道防线,彻底丢失。
二十五师三团,德械精锐,黄埔劲旅,整团全员壮烈牺牲。
他们守住了一天。
扛住了重炮、航空炸弹、人海伪军、毒气特种弹、精锐联队冲锋。
他们拖延了日军的进攻步伐,消耗了日军大量弹药与兵力。
他们用全团覆灭的代价,给后方争取了极其珍贵的布防时间。
只是阵地,终究丢了。
夕阳穿过硝烟,落在血色高地上。
风一吹,残尘翻滚。
偌大的常州前线,再也听不到三团的枪声。
只留下一片尽忠殉国的焦土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