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晓天光撕开黑夜的一瞬间,常州城内最后一处有声抵抗的火力点,彻底哑火。
税警总团最后的几名死战士兵全员殉国,第二十三第十七师残存的零散建制彻底打空,德械师残兵拼到弹尽粮绝。
至此,常州城,名义上彻底易主。
但日军高层心里清楚,这只是“名义上”。
巷战最恶心的一点就在这――大旗倒了、师部没了、阵地崩了、城垣破了,可活人没清干净。
整座城市遍地残垣断壁,下水道、地窖、塌房夹层、商铺暗仓、街巷死角,到处都能藏人。
大量被打散的国军士兵、轻伤伤员、落单通讯兵、掉队后卫,压根来不及突围,也没地方突围。
城破的太快,指挥中断的太突然。
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全城已经沦陷,只是被分割在各个街区,各自为战。
对日军来说,大军入城,最忌讳的就是身后藏满冷枪。
不等天亮休整,前线日军指挥官直接下了死命令。
全线不休整、不暂停、不待命,以街区为单位,分区划片,全城清扫。
不留死角,不留活口,彻底拔除所有残余抵抗力量。
从凌晨五点开始,日军的全城清剿正式拉开序幕。
打法简单粗暴,毫无花哨可。
一个小队控制一条街,两挺机枪封锁两端街口,步兵呈梳齿队形,从一头往另一头平推。
见废墟就炸,见暗沟就丢雷,见可疑掩体直接掷弹筒覆盖。
不接受投降,不甄别身份,但凡还能动、还敢露头的,直接击毙。
打了一夜巷战,日军也被打出了火气。
原本以为是顺风收割,结果被一群没指挥、没弹药、没补给的残兵拖了整整一夜,死伤不断,谁心里都憋着一股恶气。
现在大局已定,轮到他们算账了。
天色微亮,雾气混着硝烟沉在巷底。
躲藏在各处的国军残兵,处境绝望到了极点。
没人知道队友在哪,没人知道战线在哪,没人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。
电话全炸了,传令兵全断了,高级军官几乎全员牺牲。
最高指挥,很多时候就是一个班长、一个老兵,甚至是一个没人管的普通列兵。
有人躲在坍塌的楼板缝隙里,怀里只剩最后两发子弹。
有人趴在下水道阴冷的污水里,浑身湿透,伤口泡得发白,不敢发出半点动静。
还有不少重伤员,躺在残破的临时救护点,动弹不得,只能静静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。
没有人跑路。
不是跑不掉,是没地方跑。
常州四面被围,城门尽数失守,外围全是日军岗哨和巡逻队,插翅难飞。
既然跑不掉,剩下的所有人,只剩下一个选择――能杀就杀,能拖就拖。
活着多耗鬼子一秒,后方江阴就多安稳一秒。
天亮之后,城内的冷枪依旧此起彼伏。
刚推进的日军步兵,时不时就有人在拐角、窗沿、残墙侧面被点名放倒。
有的鬼子刚刚放松警惕,抬脚跨过一具尸体,巷边瓦砾堆里突然一枪,直接撂倒。
有的小队正在搜查房屋,二楼废墟突然飞下一颗手雷,炸得人仰马翻。
都是残兵,都是绝境,打的全是不要命的阴人打法。
他们不求突围,不求翻盘,不求活命。
只求换命。
一人换一个,够本。
一人换两个,血赚。
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零星偷袭,比正面冲锋更让日军头疼。
正面打仗,炮火、重机枪、特种弹,随便碾压。
可这种藏在废墟里的冷枪,防不胜防。
你不知道墙后有没有人,不知道废墟里有没有枪,不知道下一颗手雷从哪个角度飞出来。
短短一个清晨,日军清扫部队再次伤亡激增。
气得前线指挥官火冒三丈。
原本想着天亮之后快速清完残敌,休整部队,休整完毕立刻压向江阴外围,趁着第九集团军还没到,继续往前压缩防线。
结果就这堆残兵,硬生生把几万大军死死拖在常州城内。
日军彻底失去耐心,清扫手段再度升级。
不再逐屋搜查,不再谨慎推进。
但凡出现一次冷枪,立刻方圆五十米无差别轰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