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她看到了渊。
深灰色的巨大身影从平原西侧的树线后方走了出来,没有藏,没有伏低身体,大摇大摆地踏上了开阔地带,每一步都带着让地面颤动的重量,脊背上的暗金色斑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。
他就是信号。
当他走出来的一刻,所有散布在平原各处的猎手同时动了,从四面八方朝腕龙群冲了过去。
腕龙群炸了,队列瞬间散乱,长脖子在空中急促地摇晃,沉重的脚步踩踏出大片扬尘,整个平原上尘土飞扬,吼叫声和脚步的震动混在一起,从高地上听去像远处滚过来的闷雷。
附属猎手们负责驱赶和分割,把腕龙群的阵型冲散,把落单的个体从群体中切出来,逼向渊所在的方向。
一头体型中等的腕龙被三头恐爪龙逼得偏离了队列,慌乱中朝渊的方向跑去。
渊没有动,蹲在原地,琥珀红色的眼睛盯着那头越来越近的腕龙,像一座等待猎物自己撞上来的山。
距离三十步。
二十步。
十步。
渊动了。
整座深灰色的山从地面上弹起来,速度快得和他的体型完全不成比例,巨大的身躯在一瞬间掠过了那段距离,森白的獠牙在阳光下闪了一道白光,然后咬了上去。
一口。
就一口。
牙齿嵌入腕龙颈椎最脆弱的接缝处,粗壮的颌骨肌肉收紧,骨头断裂的声音从平原上传到了高地。
那头腕龙庞大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往前冲了两步,然后前腿一软,像一座坍塌的岩壁一样栽倒在地,扬起了一大片灰尘。
干净利落,没有第二口。
姒蹲在高地的石头上,白色的小爪子搭在膝前,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安蹲在她旁边,正兴致勃勃地往下看,嘴里念叨着什么“渊哥这一口咬得漂亮“,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姒的耳朵里,但她没有在听。
她在看渊。
平原上,渊松开了嘴,腕龙的颈椎上留着两排深深的齿痕,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,流在他的下颚和胸前,把深灰色的鳞甲染成了暗红色,他的獠牙缝隙里卡着碎肉和血丝,在阳光下泛着森白的冷光。
他抬起头,朝高地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隔着几十丈的距离,琥珀红色的眼睛和琥珀色的眼睛对上了。
姒的爪心出了一层薄汗。
这头恐龙站在猎物的尸体旁边,浑身浴血,獠牙森白,脚下的土地被血浸成了深褐色,他身上每一道旧伤疤都在阳光下清晰可见,和新溅上去的血混在一起,分不出哪些是过去的,哪些是现在的。
他是这片大陆上最危险的生物。
姒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,她把爪心在膝盖上蹭了一下,把那层汗擦掉,白色的尾巴在身后绕了半圈。
围猎还在继续,附属猎手们又切出了两头落单的腕龙,渊一一解决,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方式,精准地咬断颈椎,一击致命。
等最后一头腕龙倒下的时候,平原上的尘土慢慢散去了,阳光重新照亮了整片开阔地,三头腕龙的尸体横陈在草地上,血从伤口里慢慢渗进泥土里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混着被踩烂的青草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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