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的脖颈弯下来。
整个侏罗纪大陆最强霸主的脖颈,庞大的头颅低到了她的身侧,低到深灰色的下颌几乎贴着碎石滩的地面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白色鳞片,那股气息灼热、浓烈,带着属于大型肉食龙的体温和他身上特有的松木与铁锈混合的气味。
他用下颌轻轻抵住她的脊背,厚实的颈部弯成一个弧度,将她整个裹进了颈下的阴影里。
姒被他巨大的头颅和颈部围成了一个密闭的小空间。
外面的月光被挡住了,夜风被挡住了,连溪水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,只剩下他鳞甲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光亮,和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。
咚,咚,咚。
那个心跳声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快了不止一些。
“我不会让你受委屈。”
他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,闷在喉咙里,每一个字都裹着胸腔的共振,震得她白色的鳞片都在微微发颤。
像是对她说的。
又像是对自己说的。
姒在他的颈下闭了一下眼睛,白色的睫毛扫过他粗糙的颈鳞,又细又软的睫毛尖刮过厚实的鳞甲纹路,渊的颈部微微一僵,喉腔深处滚过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哑气音。
她没有接话,只是把身体往他的颈侧靠了靠,白色的小爪子搭在他的下颌骨上,指尖轻轻蜷了蜷,蜷在了他下颌鳞片的缝隙里,像一只找到了最安全位置的幼崽。
渊把她裹得更紧了。
颈部弯曲的弧度又收了一寸,粗糙的深灰色颈鳞贴着她柔软的白色脊鳞,温度从他的皮下一点一点地渗过来,暖得让她的尾巴尖不自觉地卷了一下。
整个侏罗纪大陆最凶悍的肉食霸主,在这一刻把自己最脆弱的颈部弯下来,裹住了一只不到他十分之一大的白色小龙。
他离开的时候,月亮已经偏到了西边,溪滩上被他的身体压出了一大片凹痕,碎石都被挤到了两侧。深灰色的庞大身影从溪滩上站起来,前爪收回去的时候,爪尖又在碎石上划出了一道细长的白痕。
姒站在洞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丛林里,白色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摇了一下。
然后她转身回了洞穴。
溪对面的一棵大树下面,安蹲在树根的阴影里,恐爪龙的身体缩得像一坨灰褐色的石头,尾巴卷着一根树枝,嘴巴里叼着片树叶――来的时候顺嘴叼的,走的时候忘了吐。
他看着渊离开的方向,又看了看姒消失在洞口里的白色背影,嘴巴张了张,树叶从牙缝里掉了下来。
什么情况。
以前那个“路过”都不肯多说一个字的渊,刚才把脖子弯下去裹着那只小白龙待了快一个时辰?
安把剩下的树叶吐干净,爪子在树根上挠了两下,犹豫了一会儿,最终还是没有跟过去找渊。
现在去找他,那头心情不太对的霸王龙八成会拿自己磨牙。
恐爪龙转身往自己的窝跑了,跑出去十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岩穴的方向,月光下那个洞口安安静静的,什么声响都没有。
洞穴深处,姒蹲在蕨叶垫层上。
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灯,跟刚才在月光下望着渊时的那双干净柔软的眼睛,是同一双,又不是同一双。
干净还在,柔软已经收起来了。
“系统,帮我联络羽。”
正在建立联络通道。翼龙族群当前位于西北方向的断崖栖息地,羽的位置在族群外围巡逻线上,预计可在明天清晨前完成信息传递。宿主有什么需要传达的?
“告诉她,我需要她手里关于翼龙族群旁支叛乱的情报,越详细越好,尤其是时间线。”
姒的白色小爪子在蕨叶上轻轻敲了两下,节奏不急不缓,一下一下的,像棋子落在棋盘上。
“我要在十天之内制造一个变故,一个大到让筑巢仪式无法按期举行的变故。”
提示:翼龙族群旁支叛乱的情报可以利用。旁支首领刺与主支的矛盾已持续三个月,近期有升级迹象,若叛乱波及霸王龙领地的西北边界,渊将被迫分兵应对,筑巢仪式的十天期限大概率无法执行。
姒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不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尾巴尖在蕨叶上卷成一个小圈。
“不是让渊分兵。”
她翻了个身,把下巴搁在蕨叶垫层上,琥珀色的眼睛望着洞口透进来的一丝月光,那道月光细细的,像一根银线搭在黑暗里。
“是让潭自己觉得,这个时候搞筑巢仪式是在给领地添乱。”
宿主的意思是,将外部威胁放大到足以让族群内部主动搁置仪式?
嘴角弯了一下。
很小的弧度,跟她在渊面前露出的那种乖巧的笑不一样,这个弧度冷而清醒,像溪水底下最锋利的那块石头。
“羽欠我一个龙情,她也需要有龙帮她处理旁支的麻烦。”
她把小尾巴卷进怀里,闭上眼睛。
“明天一早,把消息送出去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