颈侧那几片翘起的鳞在晨光里泛着浅粉,底下的嫩肉一跳一跳的,看着又疼又软。
“他说会处理。”
姒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暖泉水面上飘过的一缕气。
“他说等水源大会结束。”
“处理?”
羽冷笑了一声。
“他前面也说过处理,处理来处理去,柔还是住在主巢里,骨饰还是挂在柔脖子上。”
“他的处理,就是拖。”
“羽姐。”
“你别替他说话!”
羽的翼膜又抖了一下,褐色的瞳孔紧紧锁着姒。
“我跟你说句难听的。他这样,跟那些在外头养了窝的公龙有什么区别?”
“正巢里摆着一头,副洞里藏着一头,两边都不放手,两边都占着。”
“他不是那样的。”
“那他是哪样的?”
姒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层水汽在晨光中晃了晃。
“他昨晚在我洞口蹲了一整夜。”
羽的嘴张了张,又合上。
“一整夜,从我睡着到天快亮。”
姒的声音带着一点颤,白色的小爪子在前臂上蜷了蜷。
“他那么大一只,缩在洞口,姿势难受得很,但他一动都没动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羽的语气软了三分,但嘴上还是硬的。
“蹲一夜就能当名分用了?蹲十夜呢?蹲一百夜呢?柔的骨饰会因为他蹲你洞口就自己飞走?”
姒没接话。
她低下头,用小爪子轻轻按了按颈侧翘起的鳞片。
按下去的时候嘶了一声,白色的小脸皱成一团。
羽看着她那副模样,胸腔里那股火气被心疼压下去一半。
“疼?”
“有点。”
“让我看看。”
羽凑过来,翼尖小心地挑开姒颈侧的鳞片边缘,看了看底下的嫩肉。
“没伤到肉,就是鳞根松了,养两天能长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
“肩上那两片呢?”
“也不疼,就是风一吹有点凉。”
羽把翼尖收回来,蹲在草窝边上,褐色的瞳孔里翻来覆去地看着姒。
看了好一会儿,她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。
“姒,我不是要骂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是怕你吃亏。”
羽的翼尖在地上轻轻划了一道。
“你这么小一只,鳞片这么嫩,他那张嘴那条舌头,随便碰一碰你就掉鳞。”
“他要是有心护着你,就该给你名分再碰你。”
“趁你病弱的时候蹭进来,算什么本事?”
姒把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,琥珀色的眼睛弯了弯。
“羽姐,你骂他的时候好凶。”
“我还想当面骂他呢!”
羽的翼膜拍了一下地面。
“下回让我撞见他在你洞口蹲着,我非得问他一句――”
“渊首领,您这是守巢呢还是偷食呢?”
“守巢的该把骨饰挂这儿,偷食的麻烦把嘴擦干净再走!”
姒被她这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,白色的小脸上那层薄红还没退干净。
“羽姐。”
“嗯?”
“水源大会的事,你准备好了吗?”
羽的表情收了收,翼尖在地上点了两下。
“准备好了。你让我问的那句话,我记着呢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姒把小爪子从前臂上收回来,慢慢地在草窝里坐直了身子。
白色的鳞片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莹光。
颈侧翘起的嫩鳞在光影里一跳一跳,像几瓣没开全的花苞。
“羽姐,你先回去吧,明天大会上见。”
“你一个龙待着没事?”
“没事,我睡一觉鳞就好了。”
羽站起来,翼膜展开了一半,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姒。”
“嗯?”
“下回他再来,你把洞口堵上。”
姒眨了眨眼,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羽的身影。
“我堵不住他,他太大了。”
羽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那你就喊我,我从崖上飞下来啄他。”
“好。”
姒乖乖点头,白色的小脸上挂着软绵绵的笑。
羽深深看了她一眼,翼膜一振,从洞口飞了出去。
褐色的巨翼在晨光里划过一道弧,越飞越高,越飞越远,最后变成天边一个小点。
……
副洞里安静下来。
暖泉的咕嘟声在洞壁间回荡,矿盐味混着蕨叶的清苦,慢悠悠地打着转。
姒脸上那层软绵绵的笑,一点一点地收了。
琥珀色的瞳孔里,那层水汽散得干干净净。
底下露出来的东西冷而亮,像暖泉深处那层不见天日的矿石。
她低下头,用小爪子轻轻碰了碰颈侧翘起的鳞片。
不疼。
从头到尾都不疼。
昨晚渊的舌面碾过那片细鳞的时候,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他的克制。
那种把整个身子都绷成铁板、獠牙离她只有半寸却死活不落下来的克制。
他快撑不住了。
姒把小爪子收回来,搭在草窝边缘,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。
脑内076的冷色光屏亮了。
076:昨夜北境嘶鸣信号已确认。棘龙族群新任首领,代号“清”,已进入中央领地外围水域。预计抵达南河滩时间:明日水源大会前两个时辰。
姒的嘴角弯了。
弧度很浅,浅到几乎看不见。
但那弧度底下藏着的东西,比渊的獠牙还锋利。
“076。”
在。
姒把尾巴绕在脚边,白色的小身子在晨光里缩成一团精致的圆。
“是时候让那头棘龙出场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