旱季来了。

副洞通道口的石壁上，旧蕨的根须从缝隙里垂下来。

干燥的风吹过，卷曲的草茎末梢发出一声脆响，折断了一小截，掉在滚烫的石板上。

姒蹲在通道口内侧的矮石台上。

她把白色的小爪子搭在膝前，看着外面被日光晒得发白的大片石滩。

热浪在空气里微微扭曲，晃得她眼睛有些发酸。

通道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
安那灰褐色的身影从拐角处闪了出来。

他前爪里夹着一片卷了边的干蕨叶，上面用稀泥浆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划痕。

安把蕨叶往矮石台上一搁，顺势蹲在对面。

他灰褐色的竖瞳往通道外飞快地扫了一圈，确认没有其他恐龙经过，这才压低了嗓音。

“你让我盯着的那位，有动静了。”

姒收回视线，目光落在那片干枯的蕨叶上。

“什么动静？”

“准确来说，是太安静了。”

安的手爪在膝盖上翻了一下，指尖点了点蕨叶上的泥痕。

“祭祀集会结束的第三天，她就从主巢穴搬了出去，现在住在北侧旧巢穴，正好在潭爷爷隔壁的那个石洞里。”

姒的睫毛微微颤了颤。

“潭爷爷没反对？”

“老爷子根本没拦。”

安叹了口气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。

“那天集会之后，老爷子在洞里闷了一整天。第二天柔搬家的时候，他就坐在洞口看着，一句话也没说。”

“她搬过去之后都做什么？”

“每天就重复两件事。”

安竖起两根粗短的指头。

“第一件，天还没亮就去猎场外围的灌木丛里挖蕨根，把泥皮剥得干干净净，给潭爷爷送过去。”

“第二件，送完东西就去北边水源的浅滩上蹲着，一蹲就是大半天，不管谁从旁边经过，她连头都不抬一下。”

姒微微眯了眯眼。

“她没再找麻烦？”

“完全没有。”

安摇了摇头，粗壮的尾巴在地上无意识地扫了扫，带起一片灰尘。

“不哭也不闹，安静得反常。连巡逻队从她眼皮子底下过去，她都当没看见，简直像换了条龙。”

姒沉默了片刻。

她抬起白色的小爪子，指尖在蕨叶边缘的泥痕上轻轻划过。干涸的泥粉被蹭下来，风一吹就散了。

“南边沼泽那边，她还有联系吗？”

安回答得很干脆。

“林氏被带走的那天晚上，她养的那只负责送信的窃蛋龙就逃跑了。往南边跑的，巡逻队追了一半，让它钻进芦苇荡里溜了。”

他用爪子拍了拍膝盖。

“现在柔身边一个人也没有，以前经常聚在一起的几只老慈母龙，现在见着她都绕道走。北侧旧巢穴那边冷清得很，除了潭爷爷，谁也不想过去。”

姒抬起头，视线越过通道口。

外面的日光把石滩晒得滚烫，远处的旧石柱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变形。石柱后方就是北侧旧巢穴，洞口黑漆漆的，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。

“太安静了。”

姒的声音很轻，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在通道里。

安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。

“你觉得她是在憋什么坏水？”

姒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晃眼的白石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