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你刚才说的,我没理解错吧?”
苏成军盯着苏铭,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:“你因为晋升的事,跑去和总参大佬谈条件?还说要是升不了,就考虑退伍?”
“倒也不是当面威胁人家。”苏铭语气平静,“不过我的意思,确实差不多。”
得到肯定的答复,苏成军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的胸口起伏了几下,刚才喝酒带来的那点醉意,像是被一盆冷水迎头浇灭,瞬间清醒了大半。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
苏成军把酒杯往桌上一放,声音也重了几分:
“你是野战军的军官,还是个师长!”
“怎么能拿晋升和退伍的事去跟领导讨价还价?你让人家怎么看你?”
如果条件允许,他现在真想拉着苏铭去当面向总参大佬解释清楚。
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:儿子年轻,一时说话欠考虑,请领导别往心里去。
可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。
苏铭早就是成年人了,还是一名师长。
这样身份的人,说出口的话,哪里是用一句“年纪小不懂事”就能轻飘飘揭过去的?
苏成军实在想不通,儿子在部队里一路走到今天,办事向来有分寸,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,而且还把话说到了总参大佬面前。
“爸,您先消消气。”见父亲激动得连椅子都快坐不稳了,苏铭赶紧劝道,“我有我的考虑,不是随口乱说。”
苏成军瞪了他一眼:
“有考虑也不能这么谈!”
“我看你就是这两年在部队里太顺了,顺得连自己该怎么说话都忘了。”
“晋升这种事,是能拿来讲条件的吗?”
他越说越气,索性把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。
“军人服从命令,是最基本的道理。”
“你有本事,组织也信任你,就踏踏实实把该做的事做好。”
“能给部队多出一份力,就多出一份力。别做什么都惦记着肩上能不能再多一颗星。”
“你才多大?已经是大校师长了。”
“这个位置难道还委屈你了?”
苏成军并不是要儿子只讲奉献,不顾自己的前途。
他自己当过兵,当然明白,谁不希望立功、提干?
将来不管继续留在部队,还是转业到地方,有一份实打实的成绩傍身,都是好事。
军人保家卫国不假,可军人也有自己的生活,也要考虑往后的日子。
这并没有什么可指责的。
若是苏铭真在部队里受了委屈,明明立了功却得不到公平对待,他这个当父亲的肯定第一个替儿子说话。
问题是,苏铭哪里受委屈了?
不到20岁,坐到了大校师长的位置。
别说是普通人家出身的孩子,就是那些军官家庭,也没几个人敢想自己的儿子能在这个岁数当上师长。
苏成军当年在部队服役时,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这样的事。
在他看来,上级对苏铭已经足够器重。
越是如此,苏铭越应该稳住心态,把脚下的路走扎实,而不是因为眼下一时没有晋升,就生出讨价还价的念头。
这些话说得重,归根结底,还是担心儿子。
他怕苏铭年纪轻轻、成绩来得太快,渐渐生出骄傲,最后毁了好不容易走出来的前途。
“爸,您想的那些,我都明白。”
苏铭等父亲说完,才开口解释:“不过话已经和总参大佬谈过了。他说这件事需要再商量,我也没逼着人家当场给答复。”
见苏成军仍皱着眉头,他笑了笑,又道:“您不是一直盼着我退伍回家,接手家里的生意吗?这次说不定真能遂了您的愿。”
“就算最后决定退伍,我也会先把手上的事办完,绝不会留下一堆没做完的工作就走。”
父亲的担忧,苏铭心里清楚。
站在苏成军的角度,知足、谨慎、一步一步往前走,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。
但苏成军不知道,苏铭走到今天,并不只是因为运气好,更不是上级平白无故地抬举他。
从入伍的新兵到如今的大校师长,他所做出的成绩,上级都看在眼里。
那些军功,也足以说明他为部队带来了多少实实在在的改变。
如今,z师的建设已经有了成果,合成化部队也逐渐成熟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些不能对外说的任务,仍在由他负责推进。
尤其是“腐蚀”计划。
一旦计划成功,它所带来的影响,远远不止于一支部队、一场演习。
真正了解内情的人,无一不清楚这件事的分量。
但这项任务属于绝密,知道详情的总共也没有多少人。
苏铭是整个行动的负责人,所有关键部署都围绕着他的安排展开。
这些事情,苏成军不知道,也没办法知道。
总参大佬却是清楚的。
也正因为如此,苏铭才敢把自己的想法摆到明面上谈。
换了其他人,别说开口,恐怕连把晋升和退伍放在一起想的胆量都没有。
苏铭不是一时冲动,更不是觉得自己只要立了功,就能想要什么便要什么。
只是算上已经完成的事,以及接下来要做的事,他认为自己有资格争取一次少将军衔。
而且说到底,他想尽早晋升,也有几分属于自己的念想。
当兵走到这一步,谁不想再往前迈一步?
当然,这些话现在没法向父亲解释得太细。
苏成军见他神色平静,只当他还没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。
“行了,反正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了。”
他长叹一声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:“我现在不指望别的,就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退伍,别再闹出什么岔子。”
在苏成军看来,苏铭过去积攒的那些好印象,恐怕都要被这次谈话毁掉了。
领导要是觉得他恃才傲物,思想上出了偏差,往后哪还会放心重用他?
这么一想,儿子的军旅生涯,大概真要走到头了。
也罢。
他以前不就是盼着苏铭回来继承家业吗?如今虽然原因和自己想的不一样,但至少人能回来。
“您放心。”苏铭笑着应道,“真要退伍,我也会把最后这段路走好。总参大佬没您想得那么容易记仇。”
苏成军摇了摇头,显然不信。
在他眼里,这根本不是领导记不记仇的问题,而是苏铭说那番话,本身就不合适。
不过事已至此,他再教训几句也改变不了什么。
“这几天你就安心休假吧,想出去转转就转转,缺什么自己去买。”苏成军想了想,又说道,“公司的事,我也该开始准备了。等你从部队回来,可以慢慢接手。”
既然认定儿子退伍已成定局,他索性提前安排起了家里的事。
公司交给苏铭以后,他身上的担子就能卸下来不少。
再等儿子成了家,有了孩子,他和张芳芳就可以在家帮忙带带孙子孙女,享享清福。
想到那样的日子,苏成军心里的郁闷不知不觉散了几分。
“爸,这两年辛苦您了。”苏铭认真说道。
他入伍以后,家里的产业不但没有停在原地,反倒因为他的几次建议,又添了几家公司,业务也扩展了不少。
公司越做越大,苏成军每天要操心的事自然越来越多,比创业最忙的时候也轻松不了多少。
说起来,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一份“功劳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