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克被苏铭一把拉住,总算没继续往下坠,可整个人仍然呆呆地挂在树枝间,像是还没从刚才那场惊险里回过神来。
别看他比苏铭先一步弹射,离开飞机时的高度也不过三百多米。
这样的高度谈不上安全,尤其弹射座椅会把人一并带出机舱,留给降落伞打开、减缓下坠的时间十分有限。
幸好,座椅与王克顺利分离。
否则,即便苏铭就在下方伸手去接,座椅和人体一同砸下来的冲击力也不小,苏铭未必真能稳稳接住他。
王克怔怔地望着苏铭,半晌才挤出一句:
“我……还活着?”
“当然活着。”苏铭看了眼身旁的树枝,笑着说道,“要不是这棵树帮忙卸掉了不少冲击力,你现在恐怕就没这么轻松了。”
这次两个人能够脱险,的确离不开这棵长在附近的歪脖子树。
苏铭先借着树枝缓冲,抓住枝干稳住身体,随后又接住了从上方落下的王克。
倘若刚才没能抓住,王克就算侥幸没当场丧命,也很可能摔成重伤。
他可没有苏铭那样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,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冲击。
王克愣了好一会儿,才终于有了反应。
“我靠……我刚才真以为自己完了!”
即便当着苏铭的面,他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。
王克是王牌飞行员,接受过严格训练,也早就做好了为国家牺牲的准备。
可做好牺牲的准备,不代表他愿意以这种方式死去。
真正到了生死关头,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,不是靠训练就能完全压下去的。
怕死并不丢人。
一个人在面对死亡时毫无畏惧,反倒才是不正常的。
王克忽然打了个激灵,神情有些不自然地对苏铭说道:“苏师长,要不……我先下去?”
“行,你先下。”苏铭语气平静。
王克这才松了口气,手脚并用地从树上爬了下来。苏铭随后也跟着落到地面。
双脚刚踩上草地,王克便像是被抽去了全身力气,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身上被树枝划出好几道口子,血也渗了出来,可他此刻完全顾不上疼。与刚才差点丢掉性命相比,这些伤根本算不了什么。
“苏师长,这次真得谢谢你。”王克抬头看向苏铭,语气郑重,“要不是你及时把我拉住,我恐怕就……”
“人没事就好。”苏铭笑了笑,从身上摸出烟,递给王克一根。
空八师有规定,飞行员平时不准抽烟,这是为了身体和飞行安全考虑。
可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,王克哪还顾得上这些。
他接过烟,看到是特供,更没有拒绝的道理。
王克摸遍了身上,却没找到打火机,一时有些尴尬。
苏铭没说什么,直接凑过来替他点上了烟。
王克吸了一口,慢慢缓过气来。
他看着苏铭,发现对方神色如常,仿佛刚才那场生死逃亡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忍不住问道:
“苏师长,您真的没事?我怎么觉得……您一点儿都不紧张?”
“我能有什么事?”苏铭随意地说道,“以前我在藏区军区服役,待过边防五团四连。那边常有实战任务,跟危险打交道是常事。后来也参加过特种任务,经历多了,心态自然就稳了。”
王克听得心里一震,望向苏铭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敬佩。
这就是陆军老大哥的气魄吗?
空军平时也要面对飞行风险,战斗机一旦遇到突发情况,同样可能危及生命。
但与边防部队相比,情况确实不同。
王克听说过边防一线的任务,随时可能遭遇突发战情,也要应对试图非法入境的武装分子。
那些危险不是演习,更不是训练科目,而是实打实的枪林弹雨。
在那种环境里,确实每天都得和死神打交道。
想到这里,王克对苏铭更加肃然起敬。他忍不住问道:
“苏师长,刚才实在太险了。我先弹射出来,按理说您应该紧跟着离开才对。可我看见您弹射的时候,已经过了好几秒,飞机离地面恐怕只剩两百多米了。您当时为什么不立刻跳?”
苏铭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淡地解释道:
“我看见地面上有人。如果不想办法把飞机带开,那几个人很可能会被波及。”
他说完,朝不远处的湖泊指了指。
“飞机掉进湖里了。那几个人应该没事,最多就是受了些惊吓。”
王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想到苏铭刚才为了让飞机避开地面上的人,硬是拖到最后才弹射,心里又是一阵后怕。
“苏师长,这回咱们空军一定要给您记功!”王克激动地说道,“您救了我,还救下了地面群众,这肯定够立功的标准!”
按照空军的相关规定,遇到突发情况时,如果飞行员成功保护战机,或者尽力保全地面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,都属于重要表现。
苏铭这次做的事,显然符合立功条件。
苏铭却并不在意,只是轻轻摆手:“功劳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话音刚落,他目光往王克身上一扫,淡淡提醒道:
“你还是先看看自己的裤子吧,都湿透了。”
王克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,紧接着一下涨得通红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尿裤子了。
对于一名王牌飞行员来说,这确实很难为情。
可刚才他差点就摔死,整个人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惊恐中,身体一时失控,也不是不能理解。
“苏师长,这事您千万别告诉别人。”王克压低声音,几乎是在哀求,“算我求您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