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曜没有接话。寒风卷着夜色从廊下灌进来,吹得檐角宫灯一阵乱晃。他立在原地,缄默片刻,忽然一甩袖,转身便走。
罗映雪瞪大双眼,张了张嘴,终究没敢再喊一声。她不明白——明明她递了刀,明明她句句都在替陛下“揭穿”吕婉容,为何陛下反倒像是被她惹恼了?
应曜没有乘御辇。身后的太监们小跑着紧跟,冯公公更是快步追上,额头沁出一层薄汗。
行至华春宫外,应曜的脚步忽然顿住。
身后一干人立刻停住,大气不敢出。冯公公殷勤上前,压低了声:“陛下可是要进去见吕娘子?”
应曜没有答他,目光落在华春宫紧闭的宫门上。
“你说她之前跟朕争执,说想出宫,今日转眼又惦记后宫的妃位?她究竟是何意?”
冯公公赔着笑,吕娘子心里有陛下,之前的话不过是气话,陛下莫要当真。”
应曜闻,攥紧了双手。
这几日夜夜都梦到吕婉容。梦里的她不像白日里那样规矩恭敬,宛若山中的女妖,一声“应曜”叫得他心口发烫。
可梦一醒,身边只有冰冷的被褥,殿内万籁俱寂。
如今罗映雪告状,冯公公劝说,两句话叠在一起,像是一把火,把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烧得更旺。
吕婉容说想出宫,是假话。
她心里是想留在后宫的。
想留在后宫,是想留在朕身边。
那她是从何时起,对朕有了这份心思?
还是说……她想要的根本不是朕,是皇后的位置?
应曜垂下眼帘。眼前一幕幕浮上来,全是她。
是她当年掐着他下颌喂药时,那张又凶又认真的小脸。
是她提着宫灯在竹林找到他,蹲在他面前说,“殿下,夜深了,回去吧”时,灯影晃在她脸上的温软。
是她被他攥住手腕,疼得发白,却仍不肯示弱地逼问他,“还是陛下心里,本来就不是这么想的”。
也是她在裴锦面前,笑得那样恣意放纵的样子。
应曜心口猛地一缩,有什么被彻底撕碎开。
狂风席卷而来,衣袂飘飘,宫纱灯也在摇曳。
冯公公眉头紧锁,弯着老腰出声道,“陛下,今夜风大,不如早些回寝殿?”
应曜抬起眼眸,语气冰冷,“回宫。”
他是帝王。
帝王怎么能沉溺于儿女私情。
吕婉容于他而,不过是少时伴读。一个陪他读过几年书的臣子之女。他方才怎么会想到,让她当皇后?这个念头从何而来,又是什么时候生出来的,他不敢想,也不准自己想。
在回到寝殿之前,应曜伫立在宫殿下,下定决心,眸子浮现帝王的无情。
“明日起,宣裴太傅入宫,经筵日讲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