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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宁市看守所,位于市郊的一片空旷地带。
四周是高耸的水泥围墙和闪烁着寒光的铁丝网,给人一种沉闷感。
李磊乘坐的省委公务车,在看守所大门外经过了严格的登记和核查后,缓缓驶入了行政办公区。
推开车门,李磊迈步走向行政大楼。
在二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,李磊见到了已经提前到达的张向东。
张向东今天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,眉头微锁,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。
他的身边,还站着一个穿着二级警督制服,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警察。
“张市长。”
李磊走进去,语气平静地打了声招呼。
在有外人在场的官方场合,他还是很注重称呼的规范。
张向东抬起头,看到李磊进来,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,对他点了点头:“小李,你过来了。”
“路上稍微有点堵。张市长,目前是个什么情况?”
李磊拉开椅子坐下,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,直接切入正题。
张向东将手里的一份简报推到了李磊的面前,沉声说道:“情况不太乐观。昨天半夜,那个姓方的嫌疑人在过渡监室里,和同监室的在押人员发生口角,进而引发了肢体冲突。对方下手很重,直接用监室里的塑料矮凳砸破了方同的头部。”
“方同被连夜送往看守所医务室进行了缝合处理,目前没有生命危险。但是,经过这次事件之后,他的情绪变得极其恐慌。今天早上专项组的同志过去提审,想要继续深挖关于杨一斌和寰宇运输公司的线索。”
张向东说到这里,冷哼了一声,
“这家伙一句话都不肯交待,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,说长虹大桥的事情全是他自己喝多了酒临时起意干的,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。”
李磊静静地听完张向东的通报,目光落在简报上那几张方同头部包扎着纱布的照片上。
沉默了片刻,李磊抬起头,目光越过张向东,看向那名中年警察。
张向东见状,立刻开口介绍道:“小李,这位是江宁市看守所的吴兵所长。”
接着,张向东又转头看向吴兵,介绍道,“吴所长,这位是省委办公厅的李磊同志,也是郭立民书记的专职秘书,今天专程代表省委,来了解一下案情进展。”
听到郭立民书记专职秘书这几个字。
原本还有些端着的吴兵,脸色瞬间一变,那张微微发福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热络的笑容。
“原来是李秘书!久仰久仰!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!!”
吴兵快步走上前,双手主动伸出,紧紧地握住了李磊的右手:“李秘书这么年轻就担当如此重任,真是咱们龙江省的青年才俊啊!”
李磊礼节性地和吴兵握了握手:“吴所长客气了。”
随后,问道,
“吴所长,我想了解一下,昨天半夜和方某发生冲突,动手打人的那个嫌疑人,具体是个什么情况?”
“他是什么时候被收押进来的?又是因为什么案由进来的?”
吴兵脸上的笑容一僵,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,露出一副十分头疼的表情。
“李秘书,张市长,实不相瞒。打人的那个家伙,名叫刘三,是个无业游民。”
吴兵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收押记录,递给李磊,解释道,
“这家伙其实算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了,平时就喜欢在街头搞些小偷小摸的勾当,进进出出好几次了。”
“这次是因为昨天下午,他在市中心的一个十字路口,当街抢夺一名女大学生的手机,被巡逻的民警当场按住。经过连夜突击审讯,刘三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。因为涉嫌抢夺罪,昨天半夜十二点左右,刚刚被办妥了刑事拘留手续,送进了我们看守所。”
吴兵继续道:“那个时候我正在外面,听说这个常客又进来之后,并没有在意,只是交待了一下。”
“谁知道这两个人半夜因为争抢一个靠窗的铺位,几句话不对付就动起手来。这刘三是个老油条,下手黑,趁着管教赶过去之前,就拿板凳把方同给开了瓢。这事儿……确实是我们看守所在夜间值班管理上存在疏忽。”
听完吴兵这番话。
李磊缓慢地放下了手里的收押记录,转过头,和坐在主位上的张向东默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的瞬间,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那一抹深意。
一个在街头搞小偷小摸的惯犯。
早不抢晚不抢,偏偏在长虹大桥事件爆发,省委准备深挖的这个节骨眼上,当街明目张胆地去抢夺手机。
被抓之后没有任何抵赖,配合地迅速走完了刑拘流程。
然后在半夜十二点被送进看守所,又因为所谓的监室紧张,巧合地被安排进了方同所在的监室……
完美到没有任何破绽,完美到一切都符合看守所的日常收押逻辑和突发事件的常态。
如果是一个毫无政治经验的新人警察来查,最后也只能以一起普通的监室斗殴结案,顶多处分两个值班管教了事。
但是,在李磊和张向东的眼里。
这种过于完美的巧合,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!
欲盖弥彰!
“吴所长,事情的经过我们已经清楚了。”
李磊收回目光,神色依旧平稳如水,语气平静地说道,
“麻烦吴所长安排一下,我还是想先见见那个”
听到李磊的要求,吴兵微微一愣,随即连连点头:“没问题,没问题!我这就去安排审讯室,让人把刘三带过来!”
看着吴兵匆匆转身离去的背影。
会议室的门被关上。
张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,压低声音,冷笑了一声:“小李,这手段有些粗暴啊。”
“确实是拙劣的手段。”
李磊微微颔首,目光深邃而凝练,
“不过,手段虽然拙劣,但效果却很直接。估计这个方同也是真的害怕了杨一斌的手段。”
说到这里,张向东忍不住皱起了眉头:“既然如此的话,你觉得还能够从这个方同里面问出什么吗?”
李磊笑了笑:“老领导,这个方同之所以不敢说,是迫于杨一斌的压力,但如果我们给足他底气的话,那他就肯定敢说了。”
张向东一愣,随后回过神来,笑着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了,你说的对。不过这个底气只有你能给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