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砚声靠向椅背,姿态放松下来,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“大人喜欢听好听的话。我知道院长爱听什么,也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说。说的高兴了,下一次分配物资的时候,我和小鸣的被子就会厚一点。”
“后来我又发现,那些爱欺负人的大孩子,也不是没有弱点。他们之间同样有矛盾、有嫉妒、有远近亲疏,只要把这些关系摸清楚了,在合适的时候说一句合适的话,他们自己就会内讧。其他事情也是一样的道理。”
贺砚声说起这些事来的时候,语气很平静。
“我不信什么善有善报,我只信我自己争来的东西。”
江月泠端着酒杯,好半晌没出声。
一个十几岁的孩子,就已经在算人心了,真是天赋异禀。
难怪他这个年纪,就能站到如今的位置上。
“那你呢?”
江月泠问了一个贺砚声完全没想到的问题,“你一直在想让弟弟过得好一点,可你跟他明明一样大啊,你自己什么时候过得好过?”
贺砚声喉结滚动了一下,有点意外。
他还以为他今天说的这些话,会让她觉得可怕。
“我没什么过得好不好的。有时候把事情抓在自己手里,反而觉得更安全,不会觉得累了。”
江月泠没再追问,只是看着贺砚声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下头。
“这样也好。”
“这世界上多的是满嘴仁义道德,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人。你为了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去算计,这也叫本事,我挺佩服的。”
贺砚声闻,手收紧了一下,抬眼直直地看着她,突然觉得有股莫名的口干舌燥。
他端起面前的酒杯,将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。
“时间不早了。”江月泠看了眼墙上的挂钟,站起身,“我该回去了。”
她站起来时动作稍微晃了一下,应该是酒精的缘故,不过很快就稳住了。
贺砚声立刻跟着站起来,“我送你。”
“送什么?就隔一栋楼。”
江月泠穿好大衣,扣扣子的动作有点迟钝,后来干脆就不扣了,把衣襟一拢。
她看了眼桌子,贺砚鸣还趴在桌上睡得正香。
“你自己也喝了不少,别出门了,好好照顾他吧。”
贺砚声也没再坚持,只是跟到玄关,帮江月泠拿了鞋。
江月泠开了门,正要离开,突然想起什么。
她转身看着贺砚鸣,突然冒出来一句。
“贺砚声,你对他真的很好。”
门在她身后合上了。
贺砚声站在原地没动,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贺砚鸣偶尔咂吧嘴的声音。
他站了半晌,转过身走到餐桌旁,看着睡得毫无防备的弟弟。贺砚鸣的脸上还带着那种没心没肺的红晕,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。
“你真的对他很好。”
这句话在贺砚声脑子里转了一圈。
是啊,是很好。
二十多年了,他几乎本能地把这世上最干净的、最安稳的生活都给了他。
被子让给他,好吃的让给他,好的学校让给他,不需要操心的人生也让给他。
贺砚声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,因为弟弟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家人。
但是现在。
也该轮到他,把喜欢的东西让给哥哥一次了吧?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