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下一秒,热毛巾和水果拼盘就被递上来了。
江月泠心里,刚才那点对路星洲没边界感的埋怨,顿时烟消云散了。
不愧是温柔贤惠的男妈妈,谁喝了酒回到家,被这么舒舒服服照顾一番,能不迷糊?
他抬起头,路星洲正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,手搭在扶手上看着她。
好帅啊。
会照顾人的男人最帅。
尤其是这种充满力量感,又被教养约束得很好,还温柔贤惠厨艺好的男人。
“路星洲。”
江月泠喝了口蜂蜜水,甜丝丝的。
酒精让她脑子变得迟钝了,嘴里的话在她想好措辞之前,就自己蹦出来了。
“你不是前两天刚拿了冠军吗?我记得贺砚声提过,你爸妈也是体育圈子的,怎么没见你跟家里人庆祝一下?”
按理说路星洲这种体育世家出了个世界冠军,不得大摆宴席全家欢庆吗?
说不定还得开个什么界内宴会,大操大办一番,再找两个记者拍一拍。
可路星洲这两天好像一直窝在家里,安静得像个孤寡老人。
路星洲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他看着茶几上的水杯,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思量着什么。
“没什么好庆祝的。”
路星洲表情淡了一点,“在他们眼里,我拿冠军是理所应当的,拿不到才是耻辱。”
江月泠愣了一下,脑子里那层酒精的雾气,让她没过脑子就问出了声。
“为什么?”
这话在江月泠清醒的时候不会问。
这种关于家庭的私密问题,她会识趣地岔开话题,留足体面和分寸感。
但她现在的脑子显然没有在正常运转。
路星洲沉默了一会。
换作平时,他也不会说刚才那句话,因为这无异于是自揭伤疤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先是贺家那对兄弟与别人发生了矛盾,把她骗回家。
路星洲知道,她肯定是心软了,想去安慰。
那如果他也很可怜呢?她会不会也心疼他?
而且她现在明显喝醉了,对着这样的江月泠,有些话反倒更能说出口了。
“我五岁开始打网球,不是因为我喜欢,是因为家里的命令。我爸以前是省队的,退役之后进了体制,一直觉得自己当年差了口气没打上去。所以自从我出生后,他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。”
路星洲自嘲地扯了下嘴角。
“他不需要一个儿子,他只需要一个能替他挣来面子和政绩的金牌。”
“每次我赢了,他会说这是科学训练的结果,是家里给了我这么好的条件。我输了,他会说,是我不够努力。”
路星洲靠在沙发背上,仰起头,看着天花板。
“后来我确实打出了成绩,但成绩越好,他的要求就越高。有时候我站在领奖台上,听着下面的人欢呼,也会觉得很空。”
“我也想过,要是当初不打网球,去做点别的,会不会更好?但后来发现也不行,因为我确实喜欢上网球了。”
路星洲笑了一下,有点复杂。
“所以我对网球的感情其实很复杂,有时候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自己,还是为了他。”
江月泠举着水果叉,上面插着一小块苹果,嚼都忘了嚼。
她直愣愣地盯着路星洲的脸看。
微醺的大脑在接收到这些话的时候,反应有点迟钝。花了好久好久才理解到一点点意思。
不过,她隐约感觉到,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从路星洲脸上看到这种表情,听他用这种语气。
江月泠终于咬下叉子上的苹果,慢慢嚼了两下,酸甜的汁水溢满整个口腔,让她清醒了一点。
然后她终于开口了,有点软绵绵的,拖着点醉意的长音。
“我觉得吧……跟他没关系啊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