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做一顿饭。”萧瑟笑道。
屠二爷一愣，“什么饭？”
萧瑟淡定地报了一长串菜名，最后重重地加了两个字，“而已”。
屠二被气笑了，“你管御宴叫而已，还是只有招待最尊贵的来使才会摆出来的御宴！”
“不，不一样。御厨房那几个蠢货，可做不出这里的味道。千金台的厨子，放到整个天启，都是这个。”萧瑟对屠二爷伸出了一个大拇指。
屠二爷没好气地笑道：“别尽说些好听的话哄我。我这可是赌坊，不是酒楼。你摆这样的宴席，怎么也得一天的时间，从午后到夜半，我这一天不能开张，你知道损失多少钱吗？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萧瑟点头，然后反问，“可是你在乎这些钱吗？”
“我当然在乎。”屠二爷气地一指清妍，“你知道她从我这里赢走多少钱吗？”
“她来一回，我好几天都白干了。”屠二痛心疾首道。
清妍理直气壮，“你开门做生意，还不许人来了？”
“可你出千！”
“诶？你有证据吗？没证据我可告你诽谤哦！”
“你！”
萧瑟轻咳两声打断二人，正色道：“我这宴会虽然不能让你赚到钱，但却会让整个天启都震上一震，钱和名，屠二爷你选哪个？”
屠二愣了愣，然后无奈摆手，“那也得给点钱，食材也不便宜啊。”
提到做生意，清妍立马严肃起来。“要多少？”
屠二老神在在地伸三个手指，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戒指熠熠生辉，“看在我和六皇子往日的交情，我只要这个数。”
雷无桀眼睛一瞪，“三千两！”
在他看来花三千两吃一顿饭已经很奢侈了，他都想象不到能得吃多好。可屠二却不屑嗤笑，理都懒得理他。
司空千落试探道：“那是三万两？”
“三十万！”屠二昂首道：“这还就是六皇子开口，换了旁人就算给我三百万我都不干！”
“三十万！这也太贵了吧！”雷无桀咂舌。
“如何？”屠二望向萧瑟。
萧瑟低头喝茶。
清妍双手环抱，冷笑地看着屠二，“你问错人了。”
“呦。”屠二乐了，“还没过门呢，就执掌中馈了？”
雷无桀笑道：“这您可就说错了，萧瑟不是不管钱，他是没钱。”
“多嘴！”萧瑟瞪了他一眼，手上自然地给清妍添满了茶，“这茶不错，你尝尝。”
“以天启的物价，也算不上贵。”清妍瞥了他一眼，定定地看着屠二，“只是你开这样的价格，恐怕不只是要给萧瑟面子，还有别的要求吧。”
“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。”屠二哈哈一笑，“没错！我确实有要求，我要你――”屠二一指清妍，肃然道：“以后每次来千金台赢得的赌资不得超过一万两。”
后半句一出，萧瑟默默放下了无极棍，司空千落松开了长枪，雷无桀的右手从剑柄上移开，唐莲刚才条件反射地摸了一下腰间，没摸到暗器，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用暗器了，但是拳头紧了。
雷无桀埋怨道：“怎么说话还大喘气呢。”
“我说你也是天启城有名的人物，怎么办事这么小气呢。”清妍这个正主反而是最淡定的，讨价还价道：“这样，每次最多十万两怎么样。”
屠二摇头，伸出两根手指，“两万。”
今日来千金台是来讨论正事的，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讨价还价上，直接一锤定音，“五万两，爱干不干！”
屠二爷豪爽地一拍桌子，“成交。”
亏了！众人齐齐想到。
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，清妍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，一张一张地数，数出三十万两，剩下的又揣进了兜里，之后还不忘拍一拍，冲屠二憨厚一笑，“二爷要不点一点？”
“不用了。”屠二爷那得意的笑脸再也维持不住，早知道这丫头这么有钱，他非得狮子大开口，要他个几百万两，什么六皇子，什么永安王，哪有钱重要啊。
他抹了把脸，默默收起了银票，心却在滴血。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，宴席前一日我来验货。”事情定好，众人也要离开了。
“等等。”屠二爷忽然唤住了萧瑟，“你这宴席，雕楼小筑和天下轩也做不出来，我千金台的确能做。可是御宴的规格，有些僭越了。”
萧瑟淡淡问道：“不是说父皇如今病重，暂不理朝政了吗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么。”萧瑟转过身，衣袍飞舞，“这个天启城，还有谁敢和我说僭越两个字。”
一句话掷地有声，飞扬霸气，清妍一愣，抬眼看向萧瑟，只觉得这个俊秀的男人竟然更帅了一点。
萧瑟说完便要转身离开，回手间就撞进了一双眼眸里，那微微弯起的妙目里，仿佛闪烁着星辰。
萧瑟心跳和他的人一样同时顿了一顿，然后淡定地转过身去，唇角才疯狂上扬，大手在狐裘那宽大的衣袍之下握住一只柔夷，气势磅礴地走出千金台。
百品阁是天启城有名的酒楼，装修得十分考究，摆放的花草，墙上挂的字画，还有香炉里散发的阵阵香气，让司空千落和雷无桀不停感慨，这样的地方才是真的风雅，那千金台……不提也罢。
萧瑟一眼就看出两人所想，不屑道：“那画是假的，那花也是普通品种，庸俗。”
雷无桀反驳道：“可是这里至少没有那~种声音。”
萧瑟恼羞成怒，抬腿踹了雷无桀一脚，“闭嘴，你个夯货。”
几人走进了定好包间，六个人点好了菜，围坐在一起插科打诨斗着嘴，热热闹闹的。
半晌后，隔壁的菜上齐了，一群人吃着饭也不老实，经常为了一口肉抢来抢去。
一墙之隔的包间内，一名身着红衣的男子静静地喝着酒，旁边的侍从恭敬地侍立一旁，那红衣男子放下酒杯，走到窗前静静望向外面的街道，“龙邪，你说萧楚河他怎么总是这么幸运，哪怕离京了，身边还有一群人为他出生入死，甚至那冠绝天下的女子也倾慕于他。”
这红衣男子便是京城有名的纨绔王爷，赤王萧羽，近日因心中烦闷，有人劝他出来转转，结果不过随便吃个饭的功夫，就遇见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人――萧瑟。
“殿下……”龙邪有些心疼地看着红衣男子。
他长袖一挥，绣工精致的衣袍在阳光霸气非凡，“不过不重要，只要本王坐上了那个位置，那整个天下都会是我的。”
他一甩衣袖，大步离开了百品阁。
一场热闹的聚餐结束，众人带着打包好的酒菜给无心这个不正经的和尚，而萧瑟则是送清妍回家，叶若依虽然住在大将军府，但她还要安排请柬的事，便跟其他人去了雪落山庄。
萧瑟送完清妍回家，刚走到自家门口，便遇到了徐管家。
“公子，帖子已经按照叶姑娘的名单拟好了。现在就让人送去各自的府上么？”徐管家问道。
萧瑟点头道：“送去吧。京城九道，我们要请上四道，也不能忘了下五道。”
“是。”
交代完后，萧瑟向议事厅走去，半路上的凉亭里，雷无桀唐莲和无心正喝着酒。
见萧瑟走来，雷无桀远远就朝他招手，“萧瑟，这里。”
“一群酒鬼。”萧瑟摇了摇头，朝凉亭走了过去。”
“萧瑟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啊？”雷无桀给他斟了杯酒，问道。
“不然还要多久？”萧瑟见酒还是热的，酒香扑鼻，便尝了一口。
雷无桀挠了挠头，笑道：“我只是觉得你平时那么粘人，这次回来得太快，有点不合常理。”
萧瑟一口酒差点呛到气管里，“我粘人？！”他吃惊极了，“我哪里粘人了？”
雷无桀掰着手指头细细数，“在雪月城的时候，平时总是约着一起爬山、吃饭，算账，若是兄哪天不想动，你就会找各种借口去她家待着，一待就是半天，但凡有个三五天不见，那可就要茶不思，饭不想喽。”
“雷无桀！”萧瑟眉毛一竖，喝道：“少胡说八道。”
无心完全没把萧瑟的话当回事，眉毛一挑，兴趣盎然地问：“还有这事？”
唐莲笑着倒酒：“确实如此，有一次千落和清妍姑娘一起出城玩了几日，他就天天念叨，说清妍姑娘不讲义气，说千落整日疯跑，不像个女人，他当时那个做派，像一个怨妇。”
“还有，还有。”雷无桀兴致勃勃补充道：“有时候兄和若依和千落师姐会一起玩儿不带我们，你说这女孩子们聚在一起，不就是吃吃喝喝，说一些不能让我们男人听的话题吗？这他也不高兴。”
“萧瑟，不是我说你。”雷无桀拍了拍萧瑟的肩膀，语重心长地道：“咱们男人啊，心胸要宽广，要包容，你管的太多――哎呦。”
萧瑟狠狠踹了雷无桀一脚，“你还教起我来了，若不是我带着你去见若依，你连她的门都不敢登。”
“萧瑟，你不说我都忘了。”雷无桀指着萧瑟大声道：“你口口声声说带我去见若依，结果你转头就钻进兄家蹭饭去了，一待又是半天，要不是我去叫你，你还舍不得走呢。”
“雷无桀！”萧瑟被说得恼羞成怒，抬腿又要踹他。
可这次雷无桀学聪明了，在他抬腿之前就已经飞上了屋顶。
萧瑟身形一晃，跟了上去，两人越飞越远。
唐莲笑着摇了摇头，跟无心碰了一杯，两人继续喝酒。
雪落山庄演武场。
“我说萧瑟，你下手也太狠了吧。”雷无桀刚被萧瑟教训了一顿，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揉着腰。
萧瑟拍了拍衣裳尘土，冷哼一声，转身就要走。
雷无桀赶紧追了上去，赔笑道：“萧瑟，别走嘛，我有点事要问你。”
萧瑟收拾了雷无桀，心里那点子羞恼已经消差不多了，便在旁边的桌子上坐了下来，顺便给自己倒了杯水，冷脸问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雷无桀挠挠头，不好意思地问：“你和兄平时在一起都做些什么呀？”
萧瑟又差点把自己呛死。
这是正常人能问出来的话吗？问一对刚刚表明心意的情人私下做什么？这跟问一对新婚小夫妻熄灯以后会做什么有什么区别？
雷无桀见萧瑟面色不善，赶紧道：“我就是看你和兄总是待在一起，这么久了还有话聊，可我和若依……”
萧瑟见雷无桀问的不是敏感问题便松了口口气。也对，这几天他都是夜里偷偷去找清妍的，雷无桀并不知道。
他问的应该是在雪月城的时候，那时的他可是个本本分分的正人君子，半点出格的事都没做过，最多就……找机会拉拉小手……而已。
想到这里，萧瑟轻咳一声，问道：“怎么？你和若依没话聊？”
雷无桀摇头，“倒也不是，就是之前，你们讨论的那些大事，我都不懂。我怕她跟我在一起久了会觉得无趣。”
萧瑟笑了笑，“不会的，她喜欢跟你在一起。”
雷无桀眼睛一亮，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雷无桀高兴起来，接着问道，“那你说，我跟若依在一起的时候，除了说话，还能做什么？”
萧瑟放下茶杯，认真道：“雷无桀，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。”
酉时刚过，太阳西沉。
清妍日程去正院给父母请安，说是请安，其实不过是走个形式，一家人在一个说说话，再吃个晚饭罢了。
今日不知怎的，清妍的二哥孙修竹总是欲又止地瞅着她，左一眼右一眼，食不下咽，看起来十分反常。
清妍被看得莫名其妙，直到吃完饭各自回去的时候，孙修竹终于按捺不住追了上来。
“小妹。”孙修竹看了一眼清妍身边新调来的小丫鬟，又是欲又止。
清妍无奈叹了口气，对小丫鬟道：“我待会儿要沐浴，你先回去准备吧。”
“是。”小丫鬟福了一礼，退了下去。
“有什么事说吧。”清妍转头向小花园走去。
孙修竹跟着清妍，提了口气想说些什么，却好像不知怎么开口，最后只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清妍，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“金贴？”清妍心里有些猜测，打开一看，果然，落款明晃晃地写着萧瑟二字。
孙修竹盯着清妍，问道：“这是今天下午从永安王的雪落山庄里发出来的，署名是――萧瑟。”
“嗯。”清妍淡淡合上金贴，“有问题吗？”
孙修竹急了，“这个萧瑟是不是那晚……”
“是。”清妍不等他说完便肯定道。
“嗷~”孙修竹哀嚎一声，捶胸顿足道：“那个人居然是永安王，我还骂他是个小白脸，我……”
“他确实是个小白脸，我今天刚给他花了三十万两银子，你半点都没骂错。”清妍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，“再说，大舅子骂妹夫两句，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，他心眼虽然小了点，但也不会在这件事上记恨你的。”
“三，三十万两~”孙修竹咽了咽口水，偷偷瞄了清妍一眼，小声嘀咕：“果然，只要是长得好看的都能花钱，无论男女。”
清妍无视了他的叽叽歪歪，敲了敲金贴问道：“怎么？爹打算去吗？”
“爹的官职不过四品，御史台上面还有御史大夫总领御史台事务，如今陛下病重，兰月侯和太师监国，另外还有白王和赤王两方人马，咱们不过是小人物，只要不惦记什么从龙之功，安安分分跟着上面走就好，不过……”孙修竹看了清妍一眼，叹气道：“后来，我跟他说了你和萧瑟的事之后，他就改主意了。”
清妍默了默，“我觉得不用改，咱们一家子，要底蕴没有底蕴，武功上，除我以外，你们都不入流，大哥练了这么多年，也才勉强达到四品，完全不够看，不如暂时当做不知道，免得首当其冲受害。”
孙修竹却摇了摇头，“我们家虽然人微轻，但不是那等胆小怕事之人，既然你选了永安王，那便是孙家选了永安王，你放心，御史台监察百官，爹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，很多事情爹没有上本参奏，不代表不重要，而是关系到两位王爷，陛下定会大事化小，小事化了，参了也没用。但这些东西到了永安王的手里，就会大不一样了……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