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华锦叹了口气,小小年纪,却做出老气横秋的表情,“真想早点结束这里的事情。”
三人进了白王府,华锦和沐春风背着小药箱踏去给白王看诊,清妍深知自己和白王府是政敌,自觉避嫌没有跟进去,由着下人领到一处花厅歇息。
她一边吃着茶果点心,一边烤着炭火,看时间不早了,还点了碗鸡丝面和老鸭汤,自在得很,半点没把自己当外人。
华锦那边也很顺利,有了清妍给的灵药,后面换眼的步骤便省去了,初步的望闻问切,加上治疗前的准备,用了半个时辰,拔毒则用了一个时辰。
清妍将两人送回宫门口,便打算回去了,正琢磨着是去雪落山庄,还是回家的时候,被一个太监拦住了去路。
“孙姑娘,陛下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“请我?”清妍不解,但还是翻身下马,跟着华锦一起去太安殿面圣。
殿内摆了足足四盆炭火,暖意融融,哪怕只着夏衫也不会觉得寒冷。
此时的明德帝坐在案前批折子,看着精神不错,只是唇色仍有些苍白,偶尔压着嗓子咳嗽几声。
“陛下您的身体还没好全,不能劳累。”华锦皱眉劝道。
“好,都挺小神医的。”明德帝放下奏折笑了笑,这一动,又带出几声咳嗽,“崇儿的眼睛如何了?”
华锦扶着明德帝去榻上休息,“还好,有清妍姐姐给的药,便不用换眼了,只是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生肌续脉,之后就能大好了。”
“好,好。”明德帝神情愉悦,被华锦抚到软榻边,这才抬头,眯着眼睛看向清妍,“上次在千金台离得远,看不真切,你上前一些。”
清妍几步上前,行了个揖礼,“见过陛下。”
“是个灵秀的姑娘。”明德帝喝了口茶润喉,喉咙不再干涩,也有了说话的兴致,“孤记得几年前,你去千金台豪赌,有人借此为难你父亲,奏折递到了孤的面前。”
“你父亲身为御史,本就担着监察百官之职,要立身持正,即使孤心中不甚在意,也要略作惩罚,以正朝堂之风。”
清妍觉得有些奇怪,她爹那仨瓜俩枣的俸禄扣就扣了,她又不会记仇,皇帝好端端的说这么干嘛?
却又听明德帝说道:“只是孤的处罚旨意还没下,你的父亲便跑来跟孤哭诉,说这事本不怪你,是他这个当爹的没本事,大女儿在婆家被妯娌间受了气,你想替你姐姐撑腰,才干出这些出格的是来,求孤不要怪罪于你。”
“他不知道,孤何时在意过这些呢,孤最喜欢的儿子也喜欢赌,他曾在千金台豪赌三天三夜,赢下了一座城池。”明德帝眼中满是骄傲,“孤当时还想着,若楚河没有离京,大概能和你玩到一起去,没想到兜兜转转,你们竟自己走到一起了,也是缘分。”
听着这话,清妍难得露出几分拘谨和腼腆来。
明德帝笑得畅快,目光落到小几上,一只蓝盈盈的蝴蝶正趴在一盘子蜂蜜水上抖着触角,:“听小神医说,这是你送来的?”
“是。”
明德帝点点头,“有了它,孤连睡觉都安稳了许多,你有心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“应该?这世上本没有什么是应该的。”明德帝笑着看向清妍,略带深意道:“也许,你将来会后悔。”
清妍奇怪地看向明德帝,却还是坚定道:“我觉得不会。”
“哦?”明德帝想笑,却又是一阵咳嗽,喝了口茶才缓了一些,问道:“你觉得孤会把皇位传给楚河?”
此一出,满室皆惊,华锦和沐春风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出去,一旁伺候明德帝的大监瑾宣紧张喊道:“陛下!”
明德帝摆摆手,继续看向殿中唯一神色淡定的清妍,“你只管说。”
清妍不假思索地答道:“我觉得白王复明后,他的机会和萧瑟在伯仲之间。”
明德帝诧异地偏头,“为何?”
“萧瑟性情洒脱,做事全凭心意,且心思不在朝堂,未来如何不可控。而白王虽然在许多方面不及萧瑟,但他也是文武双全,能力有目共睹,安邦定国足矣。”
明德帝深深望了清妍一眼,“你很不错。”
“陛下,清妍有一个请求。”
明德帝愣了愣,挑眉问道:“什么请求?说说看。”
清妍作揖深深一拜,铿锵道:“请陛下,再守十年江山!”
明德帝愣住了,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清妍只起了身子,直视明德帝,“华锦说,陛下的病早已痊愈,只是心病难医才会缠绵病榻,清妍所料不错的话,陛下的心病源自琅琊王。”
沐春风吓得双腿直抖,心里直呼要命了,全天下谁不知道琅琊王是陛下的禁忌,说不得啊!
明德帝叹息一声,神色落寞,“是,孤心中有愧。”
清妍却挺直了腰板,说道:“往日之事已成定局,现在,请陛下振作起来,哪怕为了萧瑟。”
“此话何意?”明德帝的声音略带沙哑。
清妍道:“您应该知道萧瑟回京的意图吧。”
明德帝点头,“为了往日之事。”
“没错,他是为了旧事回来的,不是为了皇位,但只有争夺皇位,才能做到他想做的事。”清妍叹了口气,“可直到现在,他都没有想好要不要坐上这个位置。我了解萧瑟,他真正想要的东西,早就动手争了,根本不会纠结这么久,所以他不想当皇帝,至少现在不想。”
明德帝叹了口气,他何尝不了解儿子的心思呢,但凡楚河有此心,以他的才干,何愁北离不能中兴。
唉……
“既然他不想当皇帝,为何还要孤贼守十年江山呢?这江山迟早要传下去的,早一时,晚一时又有何区别?”
“我说了,他现在不想是当皇帝,万一几年后他玩够了,又想了呢?有了这十年时间,他随时可以回来接过皇位。”清妍侃侃而谈,颇有些运筹帷幄的架势,“如果十年过去,他仍然没有这个心思,那么白王就有足够的时间,去跟那些支持过萧瑟势力重新建立联系,届时白王对那些人的芥蒂也该尽消了,我们也算没辜负他们。”
“所以请陛下,为了萧瑟再守十年江山。”清妍再次行了个晚辈之礼,深深拜了下去。
清妍弯着腰,却觉得自己的有些不地道,这不就是道德绑架吗?
但是没办法啊,萧瑟一看就对皇位没兴趣,而自己,要是放在刚穿越那会儿,也许会对宫闱生活跃跃欲试,但现在,相比在四四方方的宫墙里生活几十年,她宁愿带兵出征,驻守边疆。
只是,自己和萧瑟倒是能一走了之,可身后这些人呢?自己的父兄的前途,九九道差点命都没了,还有青州沐家,人家也是砸了大钱的,这许多人和事,还能不管了?
所以为了我们的自由,只能辛苦陛下了。
而一旁的沐春风,则是低着头,心中感慨,他也不算选错人吧。
连沐春风都明白的事,明德帝哪里会看不透,他沉默了良久,终是叹息一声:“你们都退下吧。”
“是。”
众人退出大殿,只剩明德帝一人枯坐着,一动未动,不知过了多久,寒风吹动了窗纱,打破了这满室寂静。
殿内终于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,“唉……九天的凤凰,在野的真龙,有他们在,崇儿如何心安?楚河又如何安稳,也罢,孤,便再守十年吧。”
(ps:在这里说明一下,原著小说明确写了,明德帝属意的继承人是萧崇,原话是:“全天下都认为孤会立楚河为储,可是他虽然是我的儿子,却是那个人教出来的。”
“每个帝王都痛恨党争,可又有哪个帝王,不是通过党争获得了最后的帝位呢?”
几乎明示了他心里的继承人是白王,所以他让华锦给萧崇治眼睛。
后面的龙凤卷轴,需要当众宣读的那份,写的萧崇的名字,另一封需要封存的卷轴上,写的却是萧楚河。
我觉得,明德帝是在做两手准备,如果登基的是萧崇,那么明面上那一封卷轴就足够了。可万一最后登基的人是萧瑟,到时只要拿出这份封存的卷轴,就可以让萧瑟名正顺继位,不用走明德帝的老路。
到底还是偏爱老六。
pps:卷轴的事是我自己的分析,不一定对。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