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吾却听说,你和歆瑶上仙举止亲密,早已超出师徒之别,可有此事?”
应渊指尖微颤,为了这一天,他谋划三百多年,如今事到临头,还是忍不住心存忐忑,他稳了稳心神,沉声道:“是。”
“应渊!”天帝面色阴沉,眼里满是愠怒,“吾多次教导你,神仙不可动情,你是天界帝君,六界的重担都在你的肩上,怎可因情而罔顾天条,让六界不宁。”
“帝尊。”应渊轻声唤着,这一刻,那端坐上上首的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六界之主,而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,他眼含孺慕,缓缓道:“我知道,我身负修罗血脉,天生暴虐弑杀,为六界所不容,并且因为压制已久,一旦血脉反扑,便会瞬间失去理智,只剩杀戮本能,我也知,只有我的力量能够修补上始元尊留下的结界,所以我肩负的,不止有修罗族的罪孽,还有这六界的太平。”
天帝深深皱起了眉,这明明就是他一直以来灌输给应渊的,但此时听到应渊这般说话,却无端让人心慌,“应渊……结界之事自有吾来处理,你不必操心。”
应渊温和笑了笑,一撩衣袍,跪倒在地,“帝尊,我都知道,我会负起该负的责任,应渊愿意为天下苍生赴死,但在那之前,我想跟她在一起,天涯海角,至死方休。”
“我看你是疯了!”帝尊怒斥着,“应渊,你动了凡心,本应上天刑台受情罚之苦,念你往日功劳,改为凡间历难七世,愿你早日勘破情劫,淬炼道心。”
天帝数万年来心怀三界,一生克己,他死板教条,却将所有的私心都给了应渊,他知道应渊倔强,哪怕上了天刑台也不肯认错,便是他自己也不忍看他受罚,斟酌之后才改为下凡历难,只要应渊勘破情关,便还是那个君子端方的应渊帝君,他的好大儿。
应渊何尝不明白他的苦心,心下感念,却依然温和笑着:“帝尊,我已经下凡历过难了。”
在天帝诧异的眼神下,他清俊的眸中露出追忆之色,“大概有一千年了吧,我困顿于棋局之中,神魂不知不觉便经了一遭凡尘,我便是在那里认识了歆瑶,我们年少相识,后来成亲生子。因为有她,我的历劫并不圆满,‘爱别离’‘求不得’,都未曾经历,直到我身死的那日,神魂脱离肉体,发现她竟然自绝心脉随我而去,那时我才恍然明白什么是‘爱别离’,什么是‘求不得’。”
“够了应渊……”天帝没心情听他的爱恨情仇,直接打断了他。
应渊却不为所动,自顾自问道:“帝尊还记得我母亲的模样吗?”
“你母亲……”天帝没想到他有此一问,微微晃神,好似勾起了久远的记忆,“她,天资聪颖,心怀苍生,重情重义也公私分明,她很强大,也很美,是天界最美的女仙。”
“是吗?”应渊听着天帝的话,心里不由浮现出母亲的模样,他笑得很温柔,“我和阿瑶有一个女儿,她生得不像岳父家任何一个人,只与我有三分相似,我不记得自己的父母的模样,却总有一种直觉告诉我,她那七分,像了我的母亲。”
他从袖中拿出一张卷轴,缓缓展开,悬在半空,望着那画中人,应渊眼光中满是慈爱,“这是我刚历劫回来时画下的,是她少年时的模样,我原本也想寻找她的转世,但思虑良久,还是放弃了,孩子有自己的人生,不该强求的。”
天帝半晌没有回话,只望着那张画像出神。
应渊心中安定下来,哪怕只有渺茫的希望,但他终究赌对了!
应渊是被天帝赶出去的,命他回去闭门思过。
衍虚天宫又多了一个思过的人,这两人凑在一起,那……还能有心思过了吗?
事情到了这一步,两人干脆不遮掩了,天天腻歪在一起,歆瑶没事就收拾行李,能带走的一件都不放过,至于她那副统领的差事,干了两年,刚开始还有点新鲜劲,慢慢也就那样,天天点卯巡防,操练,还有一堆琐事,不算多枯燥吧,到底没有躺平舒服。
而应渊也抽时间将一叠奏本交给陆景,让他转呈天帝,“里面有许多我们对天条的修改建议,阿瑶说的不无道理,天庭也要与时俱进,尤其是对待飞升的仙人,不应有种族偏见,还有魔界的治理等几项尤其重要,请帝尊着重参考。”
“帝君……”陆景无奈地叹了口气,这是多着急下界啊,还没个结果呢,就开始交代后……面的事了。
应渊见他唉声叹气,直接笑出声来,“你刚来我身边时,我还年少,总觉得你是帝尊派来监视我的,想方设法要将你赶走,偏你端方持重,挑不出半点错处,你这样的人才,在我身边做个仙官委实屈才了,以后回到帝尊身边更要勤勉,以后争取做上仙。”
“借帝君吉了。”陆景面无表情,恭敬行礼,转身就走。
应渊看着他的背影,摇摇头,“还真是无趣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