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天水姜氏的旁支,也算名门之后,结婚就是结盟,根本不存在假结婚的可能,更何况对象还是范阳卢氏,所以她半点都不敢松口。
苏无名忧愁地叹了口气,“我看你和中郎将,在生死面前都能不离不弃,还以为你们……唉……”
“生死面前?”姜岚讶异,“什么时候生死一线了?”
“昨晚不就是吗?”
“就那些人?”姜岚嗤笑一声,连评价都懒得说。
苏无名也想起昨晚,姜岚确实在极短的时间解决了一群弓箭手,而且那幽离四怪绝非泛泛之辈,卢凌风和姜岚各自解决两个,卢凌风有帮手,可姜岚却是独自解决的,可见是个高手中的高手。
苏无名肃然起敬,连道:“小姐好武艺”。随后他又开始发愁了,“那这个婚,该谁来结呢?”
姜岚耸耸肩,“还是在城中找吧,看看有没有愿意帮忙的,反正最后上花轿的是我,不会让新娘子受害的。”
苏无名思忖了片刻,忽然灵光一闪,“窦丛。”
姜岚一愣,“这才几天啊,她就相到好人家了?”
苏无名笑了笑,“那倒没有,不过以她的般品貌,中郎将手下那么多好儿郎,还不由着她挑。”
姜岚点点头,“倒也知根知底,不过她刚经历那样的事,不知有没有信心走进下一场婚姻。”
“我上次去她家,看着还好,比她弟弟强多了。”
姜岚叹了口气,“也许只是表面坚强,谁又知道背地里怎样伤心呢?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苏无名十分光棍地说:“她不行,就只能你和中郎将来,反正我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。”
“先问问她的意思吧。”姜岚果断松口,“不过这事我可开不了口,你去问,说话委婉点,别戳人心窝子。”
苏无名一想到这棘手的差事,就打起了退堂鼓,“要不……”
“嗯?”姜岚一个眼刀子过去,苏无名闭上了嘴。
姜岚怕他再劝,赶紧拍拍屁股走人了。
七月的长安,暑气未散,夜里闷热难耐,蝉鸣声吵得人更加烦躁。
姜岚白天睡过了,晚间精神奕奕,闲得无聊就搬了个小桌放在房顶,摆上几盘小菜,在溶溶月色下饮酒赏花,也算惬意。
戌时刚过,坊内人声渐稀,坊墙边忽然有人影闪动,几个纵跃便来到了姜岚家门前。
那黑影在门前踌躇着,敲门的动作举起又放下,半晌都没有敲下,正犹豫要不要就此离去时,忽然听到一旁传来戏谑的声音,“中郎将,你犯夜了。”
卢凌风一惊,忙抬头看去,就看见姜岚趴在墙头,正笑吟吟地望向自己,明眸善睐,笑颜如花。
卢凌风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,只干巴巴地扯出一句,“我是巡完街才过来的,是下职,不是犯夜。”
姜岚哦了一声,笑道:“我就不去开门了,中郎将自己跳进来吧。”
卢凌风抿了抿唇,听话地跃进了围墙,一落地,他才看见姜岚的穿着,夏日炎热,又是在自己家,她自然怎么清凉舒适怎么穿,上身一件藕荷色抹胸,下穿浅绿罗裙,外罩一见纯白的轻纱比甲,露出两条修长玉璧,莹莹似雪,右侧上臂缠着层层金钏,仿佛白玉镶金,份外惹眼。
卢凌风一见,耳根子就起了发热,慌忙瞥过头去,“我……还是改天再说吧。”说着就要跑路。
“站住!”姜岚一声呵斥,卢凌风就不敢动了。
“进来,我也有事想跟你说。”说完就往内院而去,卢凌风闷头跟着。
姜岚家是个中规中矩的三进院落,主人就她一个,粗使丫鬟四名,负责挑水、劈柴,洒扫这些粗活,住在后罩房,这会儿估计已经睡下了。
两人穿过垂花门,绕过照影壁,便入了正院,墙边一棵石榴树正值花期,红彤彤的花朵挂了满树,很是热闹。
姜岚没领他进正厅,而是翻身上了屋顶,接着喝酒,指了指小桌的另一边,说道:“别客气,就跟自己家一样。”
卢凌风今天异常听话,让他上房他就上,见桌上有酒,就饮了一杯,当真没客气。
姜岚感觉有点不对,直到喝了三四杯,她才想起什么,“你身上有伤,不能喝酒。”
“伤口本就不大,现在已经好了,喝点不碍事。”卢凌风很是豪迈地倒酒,“你这酒哪买的?竟然比宫宴的佳酿还要香醇?”
“别问,问了我就得坐牢。”
“你竟敢……这可是重罪。”卢凌风瞪大了眼睛,震惊于她的胆大。
唐朝禁止民间私自酿酒,处罚极为严苛,甚至邻居都要连坐。
“我已经很收敛了。”姜岚笑眯眯地补充:“而且你也喝了。”
“我――”卢凌风拿着酒杯,颇有些进退两难,最后干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没好气地说:“到底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?”
姜岚想了好一会儿,认真道:“不敢养猫。”
“你不是挺喜欢猫吗?”卢凌风记得他们查案时,现场有猫她都要撸两把,不像不敢养的啊。
“因为它们经常给我送礼物,活老鼠,死老鼠,老鼠干,应有尽有。”姜岚拿着酒葫芦直接灌了一口,想起那些年一开门就看到一排死老鼠的日子,心中不免有些惆怅。
卢凌风不由一笑,张扬的眉眼不觉柔和下来,“没想到还有你害怕的东西。”
姜岚轻哼一声,“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,人一旦正视了自己的弱点,那么他将无懈可击。”
“那请问无懈可击的姜小姐,这么晚还不睡觉,在想什么?”
姜岚抿了口酒,平平淡淡地说:“在想要不要嫁给你。”
“噗!”卢凌风一口酒差点呛进鼻子里,“你说什么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