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岚很喜欢她的舞,因为其中洋溢着热爱。
这一夜,众人尽欢而散,回去后皆是一夜好眠。好心情延续到第二日,卢凌风早早便去公廨点卯,谁知正事尚未处理几件,便有人匆匆来报官。
来者是上仙坊碧落小栈的老板,报案说店内有客人死在了浴桶之中。
卢凌风当即带人赶往现场勘察,验尸之事,自然少不了苏无名与姜岚,樱桃自然同去。
三人赶到时,就见一名男子赤身裸体,僵坐在浴桶之内。
苏无名忙叫樱桃暂且回避,至于姜岚……
验尸查案,本就需将死者周身查验透彻,她早已不是初经此事,神色从容得很,连一旁的卢凌风,也已是见怪不怪。
姜岚只扫了那死者一眼,便低低“咦”了一声:“这不是那家布店的老板么?”
卢凌风定睛一看,果然是那人,当即追问:“昨日你说他不是好人,究竟是何缘故?”
姜岚闻撇了撇嘴,语气不屑:“那家伙,不是贪财就是好色,说不定两样占全了。”
苏无名正拿着镊子仔细查验死者的指甲缝,闻好奇抬头:“此话怎讲?”
“我不是想着给大家做身新衣裳么,便打听着寻到了这家云鼎最好的布店。”姜岚回忆着昨日的情形,“那日我进店时,这死者――也就是布店老板,正懒洋洋地歪在躺椅上,美滋滋地喝着茶,别说起身迎客了,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。”
倒是店里的伙计颇为机灵,连忙上前来招呼。一个是身形微胖、看着憨厚老实的裁缝,另一个是口齿伶俐的小丫头,声音清脆甜糯,姜岚本就有些声控,便一边挑选布料,一边同那小丫头闲聊。
很快,她便挑中一块玉红色的料子,递给了那小丫头。
谁知就在这时,那老板故作风度翩翩地走了过来,目光落在姜岚身上,笑意盈盈道:“这位娘子容貌脱俗,更适合清丽些的眼神,您看这块怎么样??”
他指着旁边一匹浅碧色的料子,问姜岚。
平心而论,这人看着油腻,眼光倒是不差。
姜岚点了点头,“就它吧。我手上这块是给朋友选的,她生得英气,最适合这般鲜艳张扬的颜色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老板举止越发温文尔雅,“娘子定的衣裳,我亲手做,来,这边请,我为娘子量一量尺寸。”
姜岚识人无数,虽不敢说一眼便能看透人心,却也不是那些浅薄之辈能糊弄的,她只轻轻打量了那人一眼,面无表情道:“不必麻烦,照着纸上的尺寸做便是。”
说罢,她取出一张纸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众人的尺寸。
那老板接过纸张一看,上面写的清楚明了,一时竟有些语塞:“这……准确吗?”
“很准。”
很久以前,姜岚闲来无事便研究起了养蚕织布。织出了上好的绸缎,自然要做成衣裳,做得多了,经验也就足了。到后来,只需用眼一瞥,便能将人的身形尺寸估摸个大概,更何况是朝夕相处的四人?
老板愣了愣,将纸张递给一旁的裁缝,转而又笑道:“我瞧着纸上还有男子的衣裳尺寸,不如我给您推荐几块上好的料子?保管是别家店里寻不到。”
说着,他便自顾自地介绍起来,时不时看一眼姜岚,笑容和煦,眼泛桃花。
姜岚当时就被油到了,偏那老板觉得自己风姿不凡,不停释放着魅力,让姜岚得十分好笑。
选完料子,她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,毕竟人长的好看,总会有些烦恼的,她都习惯了。
卢凌风听完眉头早已拧成了川字,不爽道:“他要亲自给你量身?什么意思?”
姜岚没答,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,“所以我才说,他不是个好人。”
卢凌风心气不顺,转头咐索龙:“去天衣布店,通知死者家属前来认尸!”
“是!”索龙领命,匆匆退下。
随后,苏无名与姜岚才正式开始验尸。
二人先是仔细勘察现场环境,又逐一查验尸体表面的痕迹。苏无名专注检查死者的手脚,姜岚则手持一柄小钳子,轻轻掀开死者的眼皮与口唇,随后便发现了头部创伤。
一番初步查验下来,两人竟都未能找到直接的致命伤。卢凌风已在楼下询问了店主昨日的情况,这会儿上来叫姜岚下去画像。
姜岚见暂时没有别的线索,便应声转身。谁知目光扫过死者鬓角时,却瞥见一抹极浅的灰白。起初她还以为是光晃的,可转念一想,这现在的窗户糊的不是纸便是纱,断断不会有这般刺眼的反光,况且她方才查验时并未发现死者生有白发。
这就奇怪了。
姜岚心中一动,当即俯身凑近细看,才发现那抹灰白并非头发,而是附着在皮肤之上。她用指甲轻轻一刮,便收获一小撮微不可察的粉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