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,雷方仪又在摆弄那些小玩意,她专注一件事时,常常会忘了苏昌河是存在。
苏昌河不高兴,便故意捣乱,让她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。
雷方仪无奈,提议摇骰子打发时间,但开始之前,要立一个君子协定,不能用内力和技巧,全靠运气定输赢,不然没意思。
苏昌河笑着说:“我可不是君子。”
雷方仪也是笑:“大部分时候我也不是,但偶尔干会干出一些君子才干的傻事。”
当时他没有多想,还嘲笑她来着,但如今想来,她说的原来是这件事。
苏昌河微微一叹,“大皇子遭人刺杀,虽然陛下清楚此事与雷门和方仪无关,并且有意压下,但那火药毕竟是雷门流出来的,还是她亲手所制,而且那个被自己一脚踹上皇位的人过得如此凄惨,甚至连累了无辜的大皇子,出于道义,还有那可笑的愧疚之心,又或者心中有一些为天下安定尽一份力量的心思,那个傻女人便放弃了自在的生活,选择留在天启,守护靖昭帝。”
“应该是这样的。”苏暮雨点头道:“雷梦杀知道雷方仪改良了麒麟火牙,被门内长老称为雷门麒麟子,麒麟属土德,对应中央方位,主大地安稳,于是便玩笑她合该是这天启城的麒麟使,这话渐渐被人传开,陛下觉得甚好,还为她打造了麒麟令,想让她成为天启城第五位守护。”
苏昌河恍然,“她就是这样当上守护使的啊。”
“雷姑娘其实拒绝了。”苏暮雨摇头道:“她说,名气声望虽然能给人带来崇高的地位和成就感,但获得者在享受这些的同时,也要担起相应的责任,而她很懒,只想担起自己该承担的,多了,她会累。”
“真是个傻女人。”苏昌河叹了一声,“她出门从来不用真名,无非是觉得那名字里承载了太多东西,使人心生敬畏,无法平等相交,而她一旦被人知晓身份,便也要端起麒麟使的姿态来,这会让她感觉无趣,甚至不如待在天启城,养尊处优多舒服啊。”
说着,他又轻轻一笑,“不过我猜,她虽拒绝成为麒麟使,但还是收了麒麟令。”
“恩,守护使的权限极大,拿了令牌行事会方便很多,所以即便她没有正式担任守护之职,却还是被越来越多的人唤作麒麟使。”
苏昌河又是笑,“我就说她不是个会吃亏的。”
“昌河……”沉默了片刻,苏暮雨看着他问道:“为何要回来?”
以苏昌河的能力,想要躲开追杀不会太难,更何况还有雷方仪,只要她愿意出手保下苏昌河,那么即便是暗河,也要考虑代价是否能够承受。
所以为何要回到这泥沼之中,继续做那杀人的刀?
“你还是问出来了啊,苏暮雨。”苏昌河叹了口气,“这段时间,我经常会想,如果这些事发生在你身上会怎样?”
“安稳的生活,美丽又懂你的女人,你非但不会回来,甚至还会在她的引导下,走上你本该属于你的路,保家卫国,建功立业,成为那人人敬仰的剑仙。可偏偏遇到她的人是我,你说可不可笑?”
苏暮雨摇摇头,语气坚定,“我不会,因为我是傀,在使命没有完成之前,我哪里都不会去,可你不一样,昌河,你分明可以毫无挂碍地离开。”
“你真是……跟她一样的傻啊。”苏昌河蒙着眼睛笑了片刻,见他还是执拗地看着自己,才无奈问道:“苏暮雨,我只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我,能给她什么?”
这确实是个现实而且残酷的问题,同为男人,同为杀手,苏暮雨瞬间便理解了他此刻的心情,所以他沉默下来,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苏昌河望着天空,语气幽幽:“那天,她收到一封信,看完便要离开,我想问她去哪里,却发现不行。”
“如今皇帝陛下正在边境抵御南决,那里有几十万大军,对萧若风来说,是比皇宫还要安全的地方,所以方仪不必跟随保护,但她的身份,终究与皇帝的安危息息相关,而我的身份,很危险,连我都不能保证,自己会不会出卖她的情报。”
“那段时间,我们明明离得很近,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,可我却感觉很遥远,一个在云端,一个在地狱。”苏昌河忽然一笑,“总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,之后细细回想,才发现在你身上也出现过,不一样的是,你的心在云端,身体却被困在地狱,所以我们能并肩作战,成为最好的兄弟,可有些人,只能彻底蜕变后,爬到那高处才能触碰得到啊。”
苏暮雨默默叹了口气,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,“以后,会有机会的。”
苏昌河摇了摇头,调笑道:“她正值婚嫁之龄,日子又无趣,随时都能找个顺眼的男人为伴,到时我能如何?真的冲进天启把人杀了不成?她会恨死我的。”
虽然他真心想要杀了所有跟雷方仪有亲密关系的男人,但他也知道,自己不会毁掉她的幸福,除非……那人实在是烂,比他这个恶名昭著的杀手还不如!
苏暮雨疑惑地看着他,“你不知道?”
“知道什么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