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中实在满意,漫不经心一转头,竟发现个熟悉的身影。
那人一身僧袍,正三步一叩,向成佛寺而来,“老秦?”
樱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,也是一愣,“秦孝白?”
故人重逢自是欢喜,两人跑过去叙旧,却发现对方竟然相顾不识,径直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。
樱桃以为他看不见,还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那人却恍若未觉,直到完成一次叩首,才朝樱桃行礼,“姑娘何事?”
“你看得见?”
和尚温声答道:“小僧看得见。”
“他不是秦孝白。”姜岚有些失望,“秦孝白双目眼球损毁,视力功能完全丧失,很难恢复如初了。”
和尚双手合十,微微欠身,“小僧,空了,二位口中的秦孝白可是大唐第一画师?”
“正是。”姜岚看着空了,只觉这样一张脸,褪去孤傲变得佛性,怎么看怎么别扭,所以只简单聊了两句,便分开了。
回家后,姜岚想着白天看到的人,不禁心绪翻涌,便执笔将许多人画了下来。
卢凌风回家时,姜岚已趴在书桌前睡着了,旁边放着厚厚一摞画像,最上面一张便是刘十八,他不由一张张翻看下去,钟伯期,独孤遐叔与轻红,秦孝白,独孤羊和春条,郁弟,宋阿糜,楚宾,多宝,还有舞阳,最后一张――竟然又是秦孝白?
“怎么会有两张?”正疑惑之际,姜岚困倦的声音响起,“回来了?”
卢凌风忙道:“吵到你了?”
姜岚大大地伸了懒腰,“本来就没睡熟,桌子上不舒服。”
卢凌风笑了笑,揽着她的腰,坐到了一起,“怎么想起画这他们了?”
“今天见到一个人,跟秦孝白长得一模一样。”她点了点最后一张画像,“空了和尚。”
卢凌风一愣,“居然不是秦孝白。”
姜岚暗自发笑,“你是不知道,当我看见秦孝白一脸慈悲的时候,比看见两个轻红一起出现在我面前,还让人难以置信。”
卢凌风不知想起什么,当即放下画像,冷哼一声,“这世上神奇之事再难以置信,都比那个苏无名可靠。”
姜岚趴在桌子上,侧头看他气鼓鼓的样子,觉得有趣极了,“苏无名干了什么?”
卢凌风深吸一口气,愤愤道:“今日杜长史说,有一猎户在终南山中遇到了白泽,他想要上奏陛下。这事何等荒唐,可苏无名不但不阻止,居然还振振有词,支持上报,他这么做,对得起恩师吗?!”
卢凌风痛心疾首。
姜岚忍不住笑了出来,卢凌风皱眉看她,“难道你也支持?”
姜岚摇摇头,缓缓坐直身体,“愚民之策我一向不喜,但是不能否认,有时候真的很管用。”
“可这,与谣何异?”
“有位伟人曾说过,‘不管黑猫白猫,抓到耗子就是好猫’,能用最小的代价去安定民心,何乐而不为呢?这,是帝王心术。”
卢凌风沉默片刻,忽然自嘲一笑,然后质疑地看着她,“你说的这位伟人……不会就是你自己吧。”
“绝对不是!”姜岚吓了一激灵,“我这人虽不是正人君子,但多少有些风骨,绝不会冒领他人的语录和诗词。”
卢凌风抿唇轻笑,搂着她的肩膀安抚,“好了,我的错,不该怀疑咱们姜老板的风骨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卢凌风垂眸轻笑,目光瞥到那堆画像,别扭道:“这次画了这么多,是因为空了?”
“只是有些感触而已。”
卢凌风别别扭扭的说:“可你画了这么多,却没有一幅是画我的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姜岚踌躇着说:“可能是没感觉吧。”
“你对我没感觉?”卢凌风差点炸掉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姜岚耐心哄道:“你知道我人物画得一般,用来缉凶足够了,可神韵上还差得远,若是画你,未免太过空洞,我不想有瑕疵。”
卢凌风极不认同地将那些画像一一铺开,指着几幅说:“轻红和春条,空了和秦孝白,即便一样的面容,也画得各有神韵,刘氏三兄弟同胎而生,相貌相同,可我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刘十八。”
“娘子心有沟壑,山川大地可挥笔而就,而人像一道,却是经过反复练习而成,到如今,亦可谓形神兼备,娘子,怎可妄自菲薄?”
卢凌风据理力争一般反驳着,好像在说,谁都不能说我娘子不好,娘子自己也不行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