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,可是再辉煌也是过往了,人是活在当下的。”
“可我们若能建立一个博学与高官合一的士族朝廷,何愁不能恢复往日荣光?”卢凌风目光炯炯地看着她,眼里那是高远的志气。
“士族朝廷?”姜岚却慢慢瞪大了眼睛,那点困倦立马消散了,“你要架空天子?他可不好对付。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卢凌风见往日一向懂他的娘子没接上他的思绪,顿时有些泄气,“我只是觉得,士族的家学门风,比天子更适合治理国家。”
姜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“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是崔相说的,可他所,也是为了光复士族,我……也是认同的。”
姜岚笑眯眯道:“你听完后大受震动,之后热血沸腾?”
卢凌风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。
姜岚忍不住一叹,带着无奈地口吻道:“卢凌风啊,我承认,士族经过几百年的积累,有丰富的知识储备和传承,所以相比平民,眼界更高,阅历更深,想法相应会更加深远,但,百姓才是国家的根基,不能不给他们出头的机会啊。”
“我没有这个意思。”卢凌风连忙解释,“自前隋废除九品官人法,实行科举制,确实选拔出不少寒门子弟,可他们为的只是俸禄,纵然文章锦绣,却根本不懂如何治国!”
“不懂就不能学吗?能从大批学子中脱颖而出的人,会是笨蛋?”姜岚冷笑,“你觉得九品官人法好,是因为你是得利者,我还觉得禅让制好呢,天子能把皇位传给不相干的人吗?”
“你……你这是诡辩!”
“诡辩吗?”姜岚唇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来,坐正了身子,打算好好辩一辩,“那你说,百姓该不该读书明理?”
“自然应该!”
“学成之后呢?”
“自然可以为官。”卢凌风正色道:“我说的是,世家治国,位居高官,但我没说不让百姓为我大唐效力。”
“那官做得好的呢?”姜岚道:“他们一步步往上爬,分明有能力,却始终无法担任要职,换你你甘心?”
“这……”卢凌风想说只要能为百姓做事,官职高低又能如何?可这话不就推翻了恢复九品官人法的论?
见他说不出话来,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低头,姜岚叹了口气,“卢凌风,你知道范阳卢氏有多少良田吗?”
卢凌风不解地看着她,“为何问起此事?”
“数千顷。”姜岚缓缓道:“崔卢李郑应是差不多的,再加上其他士族,怎么也有几十万顷,而我大唐耕地总数是六七千万顷。”
卢凌风心里咯噔一下,“士族有这么多土地?”
姜岚瞥了他一眼,继续道:“士族经书传家,确实为经典流传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,可同时也造成了文化垄断,寒门子弟无书可读,又如何与士族子弟相较?”
卢凌风已然讲不出什么道理,却忍不住怒道:“你的意思是说,如今的士族已成大唐的毒瘤了?”
“我从未否认世家的贡献。”姜岚面容平淡,单手放在桌面上,稳稳敲击着,“可天下,不是皇帝的天下,也不是士族的天下,是天下人之天下,士族垄断文化,兼并土地,便是在堵死天下人的路,也是在堵死大唐的路!”
说完这些,她也有些无力,不想再聊下去,便径自起身走向床榻。
卢凌风却听得心惊肉跳,思绪越发混乱,整个人都陷入天人交战之中。
案上的烛火燃了一夜,待朝阳升起时,卢凌风才深深叹了口气,转头看了一眼那围合的床幔,独自收拾好衣冠,准备上值。
连续两夜未睡,心里又藏着事,卢凌风状态很不好,结果到了前厅,又听到苏无名猜测那些商人为士族所害。
卢凌风当场破防了,痛斥苏无名没有依据,仅凭直觉就断定是士族所为,这是污蔑!
骂完便冲出门去。
苏无名不解地看向樱桃,“我说凶手想在长安写下一个士字,不过是猜测而已,他怎么那么大反应?”
“不知道。”樱桃不满道:“无论如何也不该这么说你。”
“不,这士字确实是我凭感觉推断的,他生气也正常。”苏无名望着门外,幽幽一叹,“不过,昨晚恐怕是发生了不少事啊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