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明珠原路走出监察院,门外马车还在等她。
车夫见了她,上前询问道:“姑娘,接下来要去哪里?”
“等一下。”秦明珠挥退了车夫,一个人走向一旁伫立的石碑,透过厚厚的灰尘,看着上面的字迹。
我希望庆国之法,为生民而立,不因高贵容忍,不因贫穷剥夺,无不白之冤,无强加之罪,遵法如仗剑,破魍魉迷崇,不求神明。
我希望庆国之民,有真理可循,知礼义,守仁心,不以钱财论成败,不因权势而屈从,同情弱小,痛恨不平,危难时坚心志,无人处常自省。
我希望这世间,再无压迫束缚,凡生于世,都能有活着的权利,有自由的权利,亦有幸福的权利。
愿终有一日,人人生而平等,再无贵贱之分,守护生命,追求光明,此为我心所愿。虽万千曲折,不畏前行,生而平等,人人如龙。
“精神、品格、权利、愿景。”秦明珠抬手触碰下角那个名字,像是在看一个十六七岁,满腔热血,立志要改变世界的孩子,她有些感慨,“理想主义者啊。”
她的手指在石碑上轻轻一抹,转身上了马车,对车夫吩咐道:“我要买几份邸报,然后找家客栈,你就可以离开了。”
“得嘞。”
马车渐渐驶离监察院,而那块布满灰尘的石碑已经光洁如新。
秦明珠大概能猜到陈萍萍为什么让她去看那碑文,大概是觉得她能够跟叶轻眉产生灵魂上的共鸣。
可秦明珠却想起《毛选》里的一句话,“人民,只有人民,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。”
社会解放,公平正义,只能依靠广大群众的自我组织、自我斗争,绝非少数精英个体自上而下的施舍公平。
可以做引领者,不能做独裁者。
秦明珠走过那么多世界,从没想过靠一人之力去改变大势,勇气是一方面,时机是另外一方面,想跨过基层实现平等,就算成了,也注定是空中楼阁,支柱一塌,瞬间分崩离析。
就像那监察院,早已不是为了公平而存在的了,他们如今是的皇权爪牙。
秦明珠叹了口气,此时她正在客栈里看近期的邸报。
澹州是接触不到这些东西的,不过范闲那里经常会收到京都送来的过期邸报,秦明珠也跟着看了,勉强了解一些国家大事。
庆国武风颇盛,当今陛下在早些年南征北战,一度将北魏打得七零八落,分裂成了北齐和几个零散小国。把西边的蛮子打得丢盔弃甲,逃到了阴山之外。
如今,大皇子正率领十万大军在西边圈地扩边,只要圈下来的,都将成为庆国的领土。
秦明珠有点算不明白大皇子这差事是好还是不好。
西边的条件肯定艰苦,但若能建功立业,倒也没什么不能受的,可圈地这事儿,就是个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活儿,谁都能干,就算做成了,也就是个苦劳,最多扩边之时,打一打游离在外的小股兵力,捞点零碎小战功。
但要说没好处吧,人家手里有十万大军呢。
不过这十万大军都是当年跟随皇帝打过仗的,他们究竟听谁的,可就不好说了。
话说当年那场大战结束之后,皇帝陛下突然转了性子,不再磨刀霍霍,开始吟诗作对了。
人都说陛下打仗打厌烦了,可秦明珠看出,他这分明是另有打算。
一来征战多年,情蛊需要休养生息,二是提升文化软实力,庆国国力雄厚,文脉却在北齐,庆帝需要扶持庆国文坛,增加文化影响力。第三,提拔寒门子弟,削弱权贵仕途垄断,四,用文学控制思想,主导舆论等等。
别人未必想那么多,但,上有所好下必甚焉。
庆帝这一朝改换喜好,京中跟风者无数,大部分都是权贵人家跟着附庸风雅,一时间诗会盛行,太子府,靖王府更是每月举办一次,寒门学子,诗词作家削尖了脑袋往里钻。
然,庆国文脉积弱已久,至今仍未见成效。
“啧,又赶上政策风口了啊。”秦明珠斜靠在软榻上,脸上盖着邸报,两条腿脚往几上一搭,晃晃悠悠地感慨道:“国家大力扶持文化产业,这不是妥妥的赚钱良机吗?”
秦明珠身上那名为商人的弦狠狠动了一下,脑子里的文娱项目一个接一个往外冒。
这些点子在小地方是万万行不通的,因为没人买单,可京都就不一样了,那些勋贵人傻、钱多、爱排场,诗写的不咋地,还贼爱办诗会。
这要不趁机捞一笔,她浑身都刺挠。
不过想办文化产业可比别的生意麻烦得多,参与的员工必须得进行培训,这玩意儿没几个月根本看不出成效。
她琢磨了半天,还是决定先把那些项目放一放,她初来乍到的,还是不好冒进了,先办个小造纸厂,等她把京都的情况摸透了,积攒一定人脉之后,再发展其他。
“说好不搞事业的,结果又搞了起来了,真是劳碌命啊。”秦明珠伸了个懒腰,“先不急干活,千里迢迢来趟京都,不逛逛说不过去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