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明珠离了范闲的院子就去了墨韵斋后台,把女管事叫了过来,组织今日没有表演的人,趁着城门还没关,赶紧去郊区庄园里排练。
明晚就是夜宴,范闲念的诗定然响彻京都,得借着这股东风好好赚上一笔。
幸好她早有准备,将最脍炙人口的诗词提前谱好了曲,只要排练一天便可登台。
夜宴当晚,秦明珠命人好好休息,自己却有点睡不着,祈年殿夜宴于她而没有多大吸引力,倒是宫里那位大宗师着实有些勾人,她还没见过大宗师呢,他们究竟是怎么个实力?危险大不大?跟自己差距明显吗?
今日皇帝的夜宴,北齐和东夷城的人都会出席,人员复杂,宫里必然戒备森严,守卫各司其职,大宗师也该坐镇宫中,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这般严阵以待看似危险,实则最安全,因为人多,可以掩盖更多细节。
夜月沉沉,无星无月。
秦明珠推开房门,一个飞身消失在夜幕之中。
皇宫很大,秦明珠本着观光的心态走在其中,配合着侍卫宫人的脚步,和宫道里的阵阵冷风,走走停停,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到祈年殿。
她去的有些晚了,夜宴早已开始,而她想象中,互相吹捧、互相挖坑、互相交涉的场景并没有发生。
眼下的祈年殿竟然在断案子。
北齐文坛大家庄墨韩指认范闲那首《登高》是抄袭他老师晚年的作品,并且怀疑范闲前几日所写《凉州词》也是抄袭之作,因为凉州根本不在南庆国,而在北齐。
范闲清楚这是有人在针对自己,嫌疑人无非是长公主,他只是不明白长公主是如何让庄墨韩这样德高望重的人,千里迢迢跑来栽赃他这个小人物的。
似乎觉得口说无凭,庄墨韩还拿出老师遗作品,证明《登高》的后四句,乃是范闲抄袭。
他逐句分析,哪一句诗的意境都跟范闲搭不上边。
范闲却是丝毫不惧,先是殿前痛斥搭台子的郭宝坤跟庄墨韩有暗通款曲之嫌,又转头说庄墨韩不要脸。
他干脆承认了自己抄袭,但抄的是诗圣杜甫,跟庄墨韩的师父屁的关系都没有,“庄先生替令师欺世盗名,还真是尊师重道的典范。”
然而杜甫的大名,早已随着大冰川时代掩埋在历史的长河中了,范闲借着酒劲,狂傲之气上头,怒背诗词百首,颇有些疯癫之态。
这段时间的阴谋算计把他压得不轻,借着这次的机会一下发泄了出来。
秦明珠自进殿后便隐在金柱背后,听着他从诗经念到龚自珍,从盛唐诗词,到宋时春水。她的态度从漫不经心,竟慢慢变得激情澎湃起来。
她并不是因为范闲背出了这些诗而兴奋,而是这华夏历史中传世千百年的诗句,在另一个时代大放异彩而激动。
这是一种无法磨灭的文化归属,刻在血脉里的感动,让人兴奋、自豪。
她慢慢挪开步子,转身认真看向殿中,范闲在殿中醉酒吟诗,豪气干云,两侧朝臣目瞪口呆,而正中坐着的皇帝……
等等,皇帝!
她双眸闪过一瞬华光,深深看了一眼,便迅速移开视线,然后小心且迅速地离开祈年殿。
出门时,还见那老太监还在殿外饮酒,她匆匆离去,没有惊动半分。
秦明珠回到家,便翻身坐到了屋脊之上,喝着澹州酿的桃子酒,脑海里整理着进京以来的各种信息,最关键的事叶轻眉的信,让她对这个世界又产生很多疑问。
她现在特想去太平别院的水底一探究竟,可那里情况未明,还是范闲母亲生前住的地方,没有提前知会过,不好贸然前去,思前想后,还是把想法压了下来。
范闲斗酒吟诵诗词百篇,正是春风得意之时,秦明珠不想扫他的兴,便专注忙着自己的生意。
三年前她在城外买了个不小的庄子,附近土地贫瘠,还有几个小山包,不宜耕种,她便给规划成了五座不大的园子,合在一起呈现花朵形状,中间的是花蕊,周围四片为花瓣,中间只有小路和类似屏风的墙体遮挡。
这五座园子各有特色,分别是湖景楼阁,园林假山,曲水流觞,迷宫解题、村庄茅屋主题,小型聚会只租一个院子便够了,若是人多或喜爱排场,可去掉屏风墙体,同时开放多个。
这是专门给那些达官显贵们办诗会的。
庄园提供笔墨纸砚、花艺布景、题诗墙面,全部齐备,这些要花钱的,当然也可以自备,不强求。
客人在此留下的诗词作品有专人抄录成册,跪着装裱整齐,总之,诗会上的一应物品,一站式搞定,权贵们再也不用为筹备诗会而费心了。
而墨韵斋不过是个招牌,打响名头和风格定位,顺带赚点小钱,赚钱的大头还是要数笔墨纸砚,和这个承办诗会的庄园。
范闲夜宴后大醉一场,接连几天,范府来访宾客络绎不绝,扰得人心烦,便偷偷溜出门去找魔法少女聊聊天,可巧,秦明珠也忙了好几天,正在家休息呢,两人一拍即合,跑去城外看园子。
“积翠台、枕湖洲、修禊b、迷津渡、杏花村。”范闲看着五座园子,指着最后一座,笑了起来,“牧童遥指杏花村?”
“对头。”秦明珠笑了笑,热情招待他进去坐,立时就有丫鬟送上茶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