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笑问:“你们从哪看出我的能力了?”
“你在庆国的生意很有趣,还有你写的《半闲诗集注》传到了齐国,比原版的《半闲斋诗集》还要受欢迎。”
秦明珠诧异地看着她,“就没人以为注释是范闲的示意?”
“诗仙给你的书写了篇楔子,总得来说,就是此书为你一人所著,他没插手,通篇还有不少溢美之词,说你们心意相通之类的。”
“范闲!”秦明珠咬牙切齿,她之前把手稿交给范闲之后,没多久就跟着使团出京了,根本没看到样书,没想到他居然来这一套。
一面将她拱上文坛,一面跟她进行深度绑定,这是明晃晃的阳谋。
秦明珠气笑了,起身去湖边洗手,语气也不大好,“承蒙太后看重,可我依然不看好齐国。”
海棠朵朵跟着她,语速极快地解释,“此次虽然战败,但我齐国才是正统,底蕴深厚,不是南庆能比的。”
“当然,我曾在齐国住了一段时间,贵国学子文人辩论立学济世,广开论,确实很得我心,可庆国立朝虽短,却以武立世,军队所向披靡,任凭你如何学问惊世,也抵不过真刀真枪。如今的庆国不是打不下齐国,是吃不下。”
打仗,不是打下领土就完了的,还有后续的掌控和治理,当年元朝疆土覆盖何等广阔,可彪悍的蒙古骑兵一走,不还得让那帮毛子们自治吗?
敌人强大时,他们先伏低做小,一旦抓到时机就能脱离掌控。武则天在位时,朝堂动荡,那些番邦就趁机脱离了掌控。
这就是拿得下,而吃不下。
秦明珠这些话若是对庆国说的,定会引得群情激愤,可面前的是齐国人,哪怕觉得被冒犯,但是这种基于事实的论却依然允许出现。
即便如此,海棠朵朵的语气也不是很痛苦,“你也说了,他吃不下!”
“所以才要蚕食啊,今年夺你一州,明年攻占两城,经年累月下来,你北齐还能剩下什么?”秦明珠看着对方那微怒的面容,漫不经心地又加了把火,“这只是外因,你们国内也不怎么样,前线将士殊死拼搏,也不耽误上京城的权贵们声色犬马,长此以往,谁还甘心为国而战?内忧外患,又何谈强盛呢?”
海棠朵朵沉默了下来,半晌问道:“那你觉得该如何?”
她的语气里没有讽刺和尖锐,只是单纯想听听对方的意见。
秦明珠诧异地挑了挑眉,也没客气,很是有力地说出几个字,“血洗上京权贵!”
秦明珠看着对方惊讶地微微张的嘴,露出个温和的笑容,“觉得有伤天和?”
“不是吗?”
秦明珠认同地点头,“不但有伤天和,一个不小心还会动摇根基,加速灭亡,既然此法不行,那就只能改革了,从上到下、从里到外地改。”
“如何改?”
秦明珠微微一笑,“我们不是来喝酒的吗?”
海棠朵朵一梗,没好气道:“最烦你们这种说话只说一半的人了。”
秦明珠笑着耸耸肩,“咱们之间,还是只谈风月得好。”
两人一起回到篝火旁,海棠朵朵猛喝了口酒,说道:“最后说一句,等我把你的话转述给……太后,她一定会更加看重你,你当真没有为官做宰的想法。”
“转告你家……太后娘娘。”秦明珠坏心眼的在她停顿的地方,也停了一下,才继续道:“我在庆国还有事未了,在那之前,给我再大的利益我都不会离开。”
海棠挑眉,“跟范闲有关?”
秦明珠抓住把柄一样,瞪着眼睛看她,“你刚才说了最后一句。”
“不说了行吧。”她心里吐槽,你们俩的事,全天下都知道了,还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。
秦明珠一眼就看出她眼神不对,却也没在意,喝了口酒,大发善心地道:“我看你顺眼,就跟你多说一句,不是因为他,但跟他有关。”
之后两人便不再谈论朝政,开始在这景色宜人的大湖边喝酒聊天,嗯,主要还是探讨做菜和种地的心得。
因着凌晨发生了肖恩逃跑事件,兹事体大,使团因此停留一日,秦明珠与海棠朵朵分开后便去了驻地。
午时已经过了,大家吃完了饭,便在一起闲磕牙,王启年正拉着高达大讲特讲,“原来啊,前些日子的决裂,都是小范大人和秦姑娘做的戏,两人一明一暗,不但杀了庆国奸细燕小乙,还牵制了圣女海棠,赶走了上杉虎,两人配合默契,简直是……”
后面省略一万字。
范闲倚在不远处的树后,啃着水果,听得来劲,突然间耳朵一痛,被人薅着远离了驻地。
“轻点,轻点,疼。”
秦明珠是松手了,同时抬腿,照着他的屁股上猛来一脚。
范闲揉着屁股,一脸委屈地看着她,“姑奶奶,我又怎么惹你了?”
“单纯看你不顺眼,想揍你一顿。”
范闲捂着胸口,“不行了,跟肖恩打架的时候受了点伤,一动就疼啊。”
“别装了。”秦明珠没好气道:“海棠说了,上京之前,她会再来杀肖恩的。”
“只要进了北齐境内,肖恩的生死就不归我们管了。”范闲笑着凑了上来,“这么半天,都聊什么了?”
“聊豆花还是咸的好吃。”
“分明是甜的好吃。”_c